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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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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哪位呀?”虞璟显然还没睡醒,眼睛眯着,语调软软糯糯的。

    苏君俨握着电话,听到那末尾的“呀”,唇畔浮现出一个清晰异常的弧度,“无尤你可真是狠心,才一个晚上连枕边人都不认得了?你说我是哪位呀?”

    虞璟听得电话那头男子故作暧昧的声音,总算清醒了几分,“君俨?”

    “嗯,总算你还有点良心。”苏君俨坐在转椅上,交叠着一双长腿,姿态异常闲散,“还没起床,真是小懒猪。”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晚上还不是你——”虞璟刚气鼓鼓地接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硬生生住了口。

    苏君俨轻笑起来,她这会儿一定裹着被子,脸涨得通红吧,忍不住逗她,“昨天晚上我怎么了?无尤怎么不说了?嗯?”一面打趣虞璟,一面愉快地将转椅旋转了一圈。

    虞璟气结,这个男人真是不要脸,昨天晚上两个人玩过车震之后,她是被某人像包粽子一样用大衣卷得严严实实的抱进卧室的。结果刚被放在床上,他竟然又扑了上来,好容易厮磨一阵之后总算平息了某人的欲\/火。不料半夜她正睡得云遮雾绕的时候,他居然又毫无症兆地勃发了,一双手在她身上恣意轻薄,差点没把她吓死。

    “色胚!”虞璟愤愤吐出两个字。

    苏君俨笑得愈发得意,“我只对你色。”

    “伪君子。”虞璟恶声恶气地说道,“有什么遗言赶快交代。”

    “遗言?不行不行。我死了,你岂不是要当寡妇?有你在,我可舍不得死。”苏君俨一本正经地调侃。

    “你放心,你死了我立马琵琶别抱,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地上路了。”虞璟随口接道。

    苏君俨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哦,琵琶别抱,看来无尤其实早就答应嫁给我了,是不是?”

    虞璟自知落他彀中,登时羞恼起来,“苏君俨,你再废话啰嗦的我就挂电话了!”

    “好好好,不和你闹了。”苏君俨这才正色道,“早上何世祥亲自找我,把八十万的支票送过来了,那件乾隆时期的影清莲瓣纹镂空香薰在日本的时候他已经脱手,至于淡描青花大碗和虞老先生临摹的《牡丹松枝图》和《寒林图轴》都完璧归还了。”

    虞璟怔怔地握着电话,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君俨觉察到她的低落,微微叹了口气,“无尤——”

    虞璟却又似乎陡然飞扬起来,“君俨,这么一来我也是有钱人了。”

    苏君俨淡淡应了一声,心底却有怜惜弥漫开来,她其实一直都是有钱人呢,而且远比一般人富裕,只是为了守着那么一点骄傲才会让自己过地这么辛苦。

    “早饭我买了放在餐桌上了,虽然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但是还是要吃的,要不然胃又该不舒服了。对了,别忘了在微波炉里热一下,不许吃冷的。”

    虞璟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殷切的叮嘱,鼻子有些发酸,嘟哝道:“好啦,你烦死了,小心被别人听见破坏你苏书记英明神武的形象。”

    “中午市委有个年终总结,实在不方便缺席,我今个儿看来没法回去陪你吃饭了。不过你一个人也不许马虎,不高兴烧煮的话你就打电话到闻香阁,让他们送餐好了。钱就在床头柜的里。”

    “嗯,嗯,知道了,小的遵命。”

    苏君俨还想说些什么,那边虞璟已经急切地要挂电话了,心里微微不悦,“急什么,领导指示还没说完呢!”

    虞璟脸一垮,“苏书记,等您指示完毕,估计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在报纸上读到‘蔺川惊现史上第一位被尿憋死的活人’的报道了。”

    苏君俨忍住笑,“好吧,领导批准你去解决内急问题。”

    挂了电话,苏君俨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刚敲门进来的高樊一看,心知肚明,铁定刚和那位通过电话,心情正好呐。今天早上书记进办公室的时候,食指上转着车钥匙,一脸的春风得意。眉间眼底柔情一片,害得他手底下刚分配过来的几个毛丫头一个个立刻神魂俱散,晕得连北都找不着了,一早上效率几乎为零,就知道在办公室里犯花痴。

    将手里的文件夹毕恭毕敬地递过去,“书记,年终总结我已经拟好了,您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当的。”

    苏君俨挥挥手,“不需要看了。你办事,我一百个放心。对了,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高樊脸色立刻严峻起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证据全在里面。”

    苏君俨修长的手指随意捻开信封封口,将其间的光盘抽出来,又将里面一沓照片翻了翻,方才冷酷地一笑,“光盘我先替他留着,至于照片,今晚六点之前给我寄给钱夫人。”

    高樊有些意外,“寄给钱夫人?不寄到报社吗?”

    “我们钱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奶打电话。”苏君俨笑得很是邪肆。

    钱国璋的夫人是出了名的胭脂虎,要是被她知道了钱国璋在外头养了好几个情妇,非闹到老泰山王司令员那里去。钱国璋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大半全是靠的岳丈的提携。只要松动了王司令员,扳倒钱国璋可谓轻而易举。

    高樊不得不佩服苏君俨的城府和心机,“好的,我马上就去办。”

    年终总结结束之后,是市委内部的聚餐。

    苏君俨坐在席上,只懒懒地抿着酒,比起这些所谓的珍馐美食,他还是更喜欢他的无尤为他烧的家常小菜。

    每回想到虞璟,苏君俨脸上都会露出由衷的笑意,衬得他的一张脸越发颠倒众生。而那几个想上来敬酒的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一个个被这淡笑搞得红霞满面,更加推推搡搡不好意思上前,好容易其间最漂亮的一个鼓起勇气,率先走到他面前,端着酒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苏书记,我叫成孜,是去年刚分配过来的。我敬您一杯。”

    苏君俨和成孜碰了碰杯,成孜激动的险些连杯子都握不住,红酒差点泼出来。苏君俨不由想起和虞璟初见的时候,她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还真有神气啊,虽然那时他很不待见她那种自矜的模样,以为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然而言谈举止偏偏进退自如,大有林下风气。身处酒色财气之间,却让人感觉跳脱其外。即使处于下风,她的神态依旧高傲,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智者一般,觑着一双毒辣的冷眼,看旁人蝇营狗苟做那跳梁小丑。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见识到她摘下面具之后的妩媚风情,昨晚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媚眼如丝,一双凤眼似睁未睁,欲闭不闭,眼波流转之间简直叫他失了魂。她那玫瑰色的小嘴微微翕张着,逸出的****如同电流一样咝咝流变他全身的脉络。真是要命,他的无尤真真是天生的尤物,当她的精致温润包裹着他的灼热昂扬的时候,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还真是应了古代狎邪小说里的那句老话:明里不见人头落,暗中教人骨髓枯。苏君俨觉得下腹又一阵阵紧缩起来。

    于是这聚餐在苏君俨眼里便愈发寡淡无聊起来。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扯了个谎苏君俨就拎着大衣出了包间,高樊拿着PDA跟在身后,不忘提醒他,“书记,今天晚上七点市里有一个迎新晚宴,邀您参加。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市卓越企业家年会也邀您出席,还有……”

    还没说完,苏君俨已经冷静地交待道,“晚上的晚宴你代我出席,贺词带到就行。至于明天的活动一律推掉,说我有事,顺带答谢好意。”

    “好的。我知道了。”高樊嘴上沉稳地应着,心里却突然冒出两句诗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苏君俨兴冲冲地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只是不见人影。莫名的慌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小拇指上勾着的车钥匙虚虚地晃了晃,掉在了实木地板上,清脆的一声响。冬日午后的太阳从飘窗照进来,透过只拉下一半罗马帘,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苏君俨连鞋也没有换,就快步冲进卧室,直到看见那个倚墙而立的带云头锁片的黑色皮箱,他才无端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虞璟打电话,半天才接起来,还带着一点微醺的调子,“喂——”

    苏君俨克制住升腾的怒气,“你喝酒了?无尤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顿了一下,苏君俨似乎听见了松涛声,“我在西郊公墓。”

    “你别乱跑,我这会儿就过去接你。听话。我很快就到。”

    公墓在这迫近年关的时候鲜有人影。苏君俨触目所及只是一片单调的苍白,白色的石碑,一座连着一座,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高度,一样的白色,也许在这里,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苏君俨从一排排的墓碑间穿行,风从苍翠的松树间吹过,是寂寞的声音。他找得有些发急,正想打电话,却听见断续的唱戏声,眉毛不由蹙起,顺着声音苏君俨摸了过去。

    虞璟穿着一件黑色的棒针长毛衣,背靠在一座墓碑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绿阴阴的玻璃瓶,正在唱着不知道什么戏文:

    “叹生前,冤和业。才提起,声先咽。单则为一点情根,种出那欢苗爱叶。他怜我慕,两下无分别。誓世世生生休抛撇,不提防惨凄凄月坠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断生绝。”

    苏君俨眉头锁的更深,他不大懂这个,只觉得听了心里面揪得慌,像被人捏住了心尖尖。

    虞璟却唱得很是起劲,声音一转,原本的凄怆换成了一种悲凉的调子,“望咫尺青天,那有个瑶池女使,偷递情笺。明放着花楼酒榭,丢做个雨井烟垣。堪怜!旧桃花刘郎又燃,料得新吴宫西施不愿。横揣俺天涯夫婿,永巷日如年。这流水溪堪羨,落红英千千片。抹云烟,绿树浓,青峰远。仍是春风旧境不曾变,没个人儿将咱系恋。是一座空桃源,趁着未斜阳将棹转。”

    唱完了将唇凑近瓶口,一仰头,咕噜就是一口。苏君俨又气又怒,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

    虞璟雪白的脖子一扬,抬眼定定地瞅着他,忽然笑了,“君俨,是你啊!你来了啊!”一面挣扎着要站起来,苏君俨见她白皙的小手死死吊着他大衣的下摆,心里一软,将她抱了起来。

    虞璟扑跌进他怀里,嘿嘿直笑。苏君俨重重叹了口气,他怎么爱上了一个女醉鬼。

    “你怎么才来……”怀里的人儿突然悲泣起来,用拳头捶着他的胸膛。

    苏君俨看看碑上的名字:先妣虞冰之墓。心中又是一阵无言的伤痛,圈紧了她,任由她捶打。

    “妈妈,我好累……”虞璟梦呓似地说道。

    苏君俨低头吻吻她光洁的前额,异常温柔,“无尤,我们回家。”

    “不,不要,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要陪着妈妈!”虞璟突然尖叫起来。

    “好好好,我陪你,我陪你在这里。”苏君俨耐心地哄着她。

    虞璟睁着迷蒙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这一笑,纯净的像天山上的雪莲花。

    苏君俨不顾形象地抱着她坐在地上,虞璟就靠在他的胸口。

    “咦,我的玫瑰烧呢?”虞璟四处摸索。

    “无尤乖,你不可以喝酒。”苏君俨一边说教,一边偷偷瞄了一眼他藏在身侧的酒瓶,沉绿色的酒瓶底下是厚厚的一层糖屑,深红色的玫瑰花苞浸在酒液里,鼓胀胀的。小心地摇摇酒瓶,玫瑰在酒液里浮泛起来,像活了一样。

    虞璟突然絮絮地开了腔,“以前过年的时候,我会和妈妈会一起喝玫瑰烧,倒在白瓷酒杯里面,紫红色的酒里面还飘着玫瑰花骨朵,漂亮极了。我喜欢喝沉在最下面的,因为冰糖全在底下,可甜了。妈妈酿的比我的好喝多了。”

    苏君俨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小孩子一样单纯的语调说话,心底像有轻忽的羽毛拂过。低头亲吻她的乌发,苏君俨轻声陪她说着话,“无尤还会唱戏?刚才唱的是什么?”

    “唔,是妈妈最喜欢的《长生殿•补恨》和《桃花扇•题画》里面的。”说完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脑袋一歪,枕在苏君俨的肩窝上,闭上了眼睛。

    苏君俨在她颊畔啄了啄,拿起酒瓶,细细品了一口,入口甜辣,黄酒的醇和馥郁里还伴着玫瑰的芬芳。唉,无尤的母亲真是一个兰心蕙质的女人,可惜了。苏君俨小心地挪了挪身子,让虞璟以最舒适地姿势靠着他。食指温柔地卷起她一小束发丝,送近鼻端嗅了嗅,在虞璟耳畔呢喃道:“其实无尤酿的也很好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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