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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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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UGEN十二月三十一日照常营业。对此,桐原列举了两个理由:第一,一直到年底最后一天才准备写贺年卡的人,可能会抱着有文字处理机便可轻松完成的心态上门;第二,年底必须结算各种款项的人,可能因为电脑临时出故障而冲进来。

    事实上,圣诞节一过,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来的多是误以为这里是家庭游戏机店的小学生和初中生,友彦大都和弘惠玩扑克牌打发时间。两个人一边把扑克牌摊在桌上,一边聊着以后的小孩说不定连什么叫接龙、抓鬼都不知道。

    店里没有客人,桐原却每天忙进忙出,肯定是为了制作盗版超级马里奥。对于弘惠提起桐原究竟去了哪里的疑问,友彦绞尽脑汁找理由搪塞。

    松浦于二十九日再次露面。弘惠去看牙医了,店里只有友彦在。

    松浦这次的脸色还是一样暗沉,眼睛也一样混浊。仿佛为了加以遮掩,他戴着浅色太陽镜。一听说桐原出门,他照例说声那我等他好了,便在椅上坐下。

    松浦把毛领皮夹克脱下,挂在椅背上,环顾店内。都年底了,还照样开店啊,连除夕都开?

    是的。

    一听友彦这么回答,松浦微微耸肩,笑了。真是遗传。他爸爸也一样,主张大年夜开店开到晚上,说什么年底正是低价买进压箱宝的好机会。

    这还是友彦头一次从桐原以外的人口中听到他父亲的事。

    桐原的父亲去世时的事,您知道吗?友彦一问,松浦骨碌碌地转动眼珠看他。亮没跟你讲?

    没说详情,只提了一下,好像是被路煞刺死的

    这是他好几年前听说的。我爸是在路上被刺死的对父亲,桐原说过的只有这么多。这句话激起了友彦强烈的好奇,但不敢多问,桐原身上有一种不许别人触碰这个话题的气场。

    不知是不是路煞,因为一直没有捉到凶手。

    哦。

    他是在附近的废弃大楼里被杀的,胸口被刺了一下。松浦的嘴角扭曲了,钱被抢走了,警察以为是强盗干的。他那天身上偏偏带了一大笔钱,警察还怀疑凶手是不是认识他的人。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松浦说到一半便邪邪地笑了起来。

    友彦看出了他笑容背后的含意。松浦先生也被怀疑了?

    是啊。说完,松浦笑得更厉害了。一脸恶人相的人再怎么笑,也只是令人恶心。松浦脸上带着这样的笑容,继续说:亮的妈妈那时才三十几岁,还算有点魅力,店里又有男店员,警察很难不乱想。

    友彦吃了一惊,视线再度回到眼前这人脸上。他们怀疑这人和桐原母亲的关系?事情到底是怎样?他问。

    什么怎样?我可没杀人。

    不是,您和桐原的妈妈之间

    哦,松浦开口了,似乎有点犹豫地摸摸下巴,才回答,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哦。

    你不相信?

    哪里的话。

    友彦决定不再追问此事。但他心中得出一个结论,松浦与桐原的母亲之间恐怕的确有某种关系。至于和他父亲的命案有无

    关联,就不得而知了。

    警方也调查了你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警察很麻烦,随便一点的不在场证明,他们还不相信。不过,他父亲被杀的时候,正好有人往店里打电话找我,那是无法事先安排的电话,警察才总算放过我。

    哦友彦想,简直就像推理小说。桐原那时怎么样?

    他啊,他是被害人的儿子,社会都很同情他。命案发生的时候,我们说他跟我和他妈妈在一起。

    你们说?这种说法引起了友彦的注意,什么意思?

    没什么。松浦露出泛黄的牙齿,我问你,亮是怎么跟你说我的?只说我是以前他们家雇用的人吗?

    呃他说您是他的恩人,说是您养活了他和他妈妈。

    恩人?松浦耸耸肩,很好,我的确算是他的恩人,所以他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

    友彦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正想问你们在说书啊!突然间传来桐原的声音,他站在门口。

    啊,你回来了。

    听那些八百年前的事无聊吧。说着,桐原取下围巾。

    不会。以前都不知道,实在很惊讶。

    我跟他讲那天的不在场证明。松浦说,你还记得那个姓笸垣的刑警吗?那家伙真够难缠的。他到底来对我、你和你妈确认过多少次不在场证明啊?同样的话要我们讲一百遍,烦得要死。

    桐原坐在置于店内一角的电热风扇前暖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把脸转向松浦: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在过年前来看看你。

    那我送你出去。不好意思,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有事?

    嗯,马里奥的事。

    啊!那你可得好好干!还顺利吧?

    跟计划一样。

    那就好。松浦满意地点点头。

    桐原站起来,再次围上围巾,松浦也起身。刚才那些下次再继续聊吧。他对友彦说。

    两人离开后不久,弘惠回来了,说在下面看到了桐原和松浦。桐原一直站在路边,直到松浦搭的出租车开走。

    桐原为什么会尊敬那种人?虽然以前受过他的照顾,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他爸爸去世以后,继续在他家工作而已。弘惠大摇其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友彦也有同感,听了刚才的话,他更加迷惘。如果松浦和桐原的母亲关系不单纯,桐原那么精明,不可能没发现。既然发现了,实在很难相信他会用现在这种态度对待松浦。

    难道松浦与桐原的母亲之间是清白的?刚确信的事,友彦却已经开始没有把握了。

    桐原真慢啊,坐在办公桌前的弘惠抬起头来说,在做些什么?

    就是。就算是目送松浦搭上出租车,也早该回来了。友彦有点担心,便来到外面,正准备下楼,却停下了脚步。桐原就站在一层、二层之间的楼梯间。人在二楼的友彦正好俯视着他的背影。

    楼梯间有个窗户可以眺望外面。快六点了,马路上的车灯像扫描一般一一从他身上闪过。

    友彦不敢出声相唤,从桐原凝视外面的背影中,他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和那时一样,友彦想,就是桐原和松浦重逢的时候。

    友彦蹑手蹑脚地回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闪进店内。

    6

    MUGEN一九八五年的营业于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六点画上句号。大扫除后,友彦、桐原和弘惠举杯稍事庆祝。弘惠问起明

    年的抱负,友彦回答:做出不输给家庭游戏机的程序。

    桐原则回答:在白天走路。

    弘惠笑桐原,说他的回答和小学生一样。桐原,你的生活这么不规律吗?

    我的人生就像在白夜里走路。

    白夜?

    没什么。桐原喝了口海尼根,看看友彦又看看弘惠,哎,你们不结婚吗?

    结婚?正喝啤酒的友彦差点呛到,他没想到桐原会提到这种话题,还没想那么远。

    桐原伸手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A4复印纸和一个扁平细长的盒子。友彦没见过这个盒子,它颇为老旧,边缘都磨损了。

    桐原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把剪刀,刀刃部分长达十余厘米,前端相当锐利。刀身闪耀着银色的光芒,流露出

    古典风格。

    这剪刀看起来真高级。弘惠直率地说出感受。

    以前拿到我家当的,好像是德国造。桐原拿起剪刀,让刀刃开合了两三次,发出清脆利落的刷刷声。他左手拿纸,用剪刀裁剪起来,细腻流畅地移动纸张。友彦直盯着他的手,左右手的配合堪称绝妙。

    未几,桐原剪完,把纸递给弘惠。她看着剪好的纸张,眼睛睁得浑圆。哇!真厉害!

    纸张已经变成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手牵手的图案。男孩戴着帽子,女孩头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非常精致。

    真了不起,友彦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项本领。

    就当是预祝你们结婚!

    谢谢!弘惠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把剪纸放在旁边的玻璃柜上。

    我说友彦,桐原说,以后是计算机时代了。这项买卖要赚多少有多少,就看怎么做了。

    这家店可是你的啊。

    友彦一说完,桐原立刻摇头。这家店以后会怎样就看你们了。

    讲这种话让我压力很大哦。友彦故意笑着回避问题,因为桐原的话里有某种莫名的严肃。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桐原友彦想再次露出笑容,脸颊却僵住了。

    这时电话响了。可能是出自习惯,坐得离电话最远的弘惠拿起听筒。喂,MUGEN,您好。

    一瞬间,她将脸沉了下来,把听筒递给桐原:金城先生。

    这时候有什么事?友彦说。

    桐原把听筒拿到耳边:我是桐原。

    几秒钟后,桐原的脸色变得难看,拿着听筒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已伸出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夹克。

    知道了,我这边会自己处理。盒子和包装好,麻烦了。放下听筒,他对两人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以后再解释,没时间了。桐原围上他常用的围巾,走向玄关。

    友彦跟着他出去,但桐原走得很快,直到出了公寓才追上。桐原,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没出事,但快了。桐原大步走向公务用厢型车,盗版马里奥事发了,听说明天一大早,犯罪防治科就会去搜查工厂和仓库。

    怎么会泄露出去?

    不知道,可能有人告密。

    消息准确吗?怎么知道明天一早警方要去查?

    任何事都有门路。

    他们到了停车场,桐原坐进厢型车,发动引擎。在十二月的严寒中,引擎不太听话。

    不知道会到几点,你们弄一弄就先走吧,别忘了关门窗。弘惠那边随便帮我找个理由。

    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我的事,一开始我就说了。轮胎发出声响,桐原开动汽车,然后以称得上粗暴的动作转动方向盘,消失在黑夜中。

    友彦无奈地回到店里,弘惠正担心地等着。

    这种时候,桐原到底要去哪里?

    大型电玩承包商那里。以前桐原碰过的机器,程序好像出了问题。

    可是,都已经除夕夜了。

    对电玩制造商来说,一月正是赚钱的时候,只想早点解决问题。

    哦。

    弘惠显然看出友彦在说谎,但似乎明白现在不是怪他的时候。她闷闷不乐地望着窗外。

    接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每个频道播的都是两小时以上的特别节目,有回顾今年的单元。屏幕上播出阪神老虎队的教练被队员抛起来的镜头,友彦想,这画面不知看过多少次了。

    桐原大概不会回来了,友彦和弘惠说不到两句话。友彦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弘惠想必也是如此。

    弘惠,你先回去吧。NHK红白大赛开始的时候,友彦说。

    啊?

    这样更好些。

    弘惠似乎有些犹豫,但只说声好吧,便站起身。

    你要等吗?

    嗯。友彦点头。

    小心别感冒了。

    谢谢。

    今晚怎么办?弘惠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们早已约好大年夜要一起过。

    我会过去,不过可能要晚一点。

    嗯,那我先把荞麦面准备好。弘惠穿上外套,离开店铺。

    一落单,种种猜想便在友彦的脑海里转换。电视照例播出跨年节目,但他根本无心观看。一回过神来,电视节目已经改成庆祝新年了,友彦完全没察觉十二点已过。他打电话给弘惠,说他可能去不了了。

    桐原还没回来吗?弘惠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事情好像有点棘手,我再等他一会儿。弘惠,你要困了就先睡吧。

    没事。今晚到天亮会播一些挺好看的电影,我要看电视。可能是故意吧,弘惠听上去很开心。

    凌晨三点多,门开了。呆呆看着深夜电影的友彦听到声响立刻转过头去,桐原一脸陰沉地站着。再往他身上一看,友彦吃了一惊。他牛仔裤上全是污泥,运动夹克的袖子也破了,围巾拿在手上。

    到底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桐原没有回答,对于友彦在这里也没说什么。他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蹲在地上,垂着头。

    桐原

    回去。桐原低着头,闭着眼睛说。

    啊?

    我叫你回去。

    可是

    回去!桐原似乎没有说第三个字的意思。

    友彦无可奈何,准备离去。桐原的姿势完全没有改变。那我走了。最后友彦说,但桐原仍无回应。友彦怏怏走向门口,正要开门,却听到一声园村。

    怎么?

    桐原没有立刻说话,他仍直直盯着地面。正当友彦准备再度开口时,他说:路上小心。

    哦嗯。桐原,你也快去睡吧。

    没有回答。友彦死了心,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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