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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日本式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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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今天讨论《雪国》,讨论川端康成,如果仔细对照我们身边的时代,好象显得颇为格格不入。川端康成、《雪国》,以及雪国中所体现的独特的日式美学早已 不能成为当下人们的话题和关注的中心。但我们今天要讨论它,并非要完满地探究这篇中篇小说,而是试图从川端康成以及他的小说中探究日本作家的微妙心态和小 说中颇为符合日本式美学的写作技巧。

    我一直以来认为《雪国》和沈从文的《边城》极为相似。都是远离战争、工业、现代文明的一方乐土,都是作者心中的至幻之境。就连小说的开头、结 尾,篇幅长短,主人公的宿命也是非常相似。《边城》的开头,沈从文沿着水路把我们带到了茶峒,而在《雪国》中,川端康成用火车带我们来到了雪国。沈从 文用傩送老二的死来探究了底层人那种微妙的心态,用爷爷的死来终结了翠翠的过去,而川端康成则用叶子的死来唤醒主人公,在雪与火,白与红的强烈对比的映照 下,叶子那拱若穹隆的躯体从楼上摔下结束了自己,也结束了《雪国》。同样作为东方人,同样作为风格清新委婉,文字优美从容,结构舒缓绵长的作家代表,中、 日两位作家用着颇为相似的手法在描述着本民族人们的故事。

    川端康成笔下的日本含蓄、从容、颇为娇嗔。川端康成在这部写作时间跨度颇长的小说中,避开了二战,广岛事件,战后重建等一系列的时间背景。这 点与同时代的谷崎润一郎以及晚一些的创作了《金阁寺》、《潮骚》的三岛由纪夫十分相近。不同的是后二者比较世情,而川端康成则写作在更为自我的世界里。

    《雪国》中所体现出的封闭的故事格局,简化的人物设置以及反复出现的在大体上相似,在细节上却大相径庭的情节完成了一种日本普世传统的文学架 构。在日本文学史上,除了芥川龙之介、安部公房以外的大部分名家都比较喜欢较为内敛的故事格局,情节、人物开始就被限定在一个大范围里,写作者偏向人物的 内心世界,而不喜欢外延。所以我们所看到的日本小说,电影的格局,大都读者、观众会被安排在一个送行者而不是出走者的视角。也就是说,但凡有人离开小说电 影中多设定的场景,作家编剧必然把观众的位置安排成注视着其他的人离开去奔向新生活,而不是站在出走者的位置上远离小说、电影本已经设置好的封闭格局。 《雪国》的大部分篇幅也不例外,虽然偶有笔触提及主人公在大城市的生活,但皆都一触即离,最后视角还是转移回雪国。但是在《雪国》中,还存在着一种对外乡 的凝视,就是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所来的地方(那个大城市)的好奇与向往,这种凝视不但没有让人们更加地了解那个外乡,反而更为封闭地被圈在了雪 国。这种凝视仿佛独自属于日本人,这种凝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构成了小说的组成部分女主人公的凝视代表着希望,虽然是颇为无助的,但叶子的死却是代表 着绝望,不过她通过死却得到了救赎。关于希望与失望的两大主题并行不悖凝视其实是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的少女之爱,死亡却是叶子对亡夫以及整个雪国的生 命之哀,把她们串联在一起的是男主人公对叶子的暗恋(也是一种凝视),就是在这一组组的结构(凝视)之中,川端康成独特的日式的含蓄美学显露无遗。那种因 为凝视的距离而产生的清洁的悬滞正是日本人所独具的性*格特征与美学追求的最佳体现。

    讨论完川端康成小说中的日本式美学问题,我们就在简单地谈一谈这部小说所涉及的一些小说技巧。川端康成原和横光利一一样隶属于新感觉派,后来 随着年龄渐增,阅历日丰,逐渐形成了其颇为平和的小说风格。川端康成的小说文字上隽永,绵密,舒缓,这种文字风格虽说前有古人,后有来者,但对川端康成的 日本小说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一度流行于坊间的《菊与刀》中的菊可能可以作为川端康成小说的一个比较切合的注释。虽然在语言上成就颇高并且塑造出 了独特的人物形象,但川端康成的文字风格却并非独创。川端小说的特点在于用一种疏离的气氛来讲述其实很让人感觉亲近的故事。有人曾说日本人喜欢用一种惊讶 的语气来说一件其实很平常的事情。川端则颇为反常,无论主人公感情多么的激荡,川端这个始作俑者都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颇像是在零度写作。川端在 感情上的克制是其小说技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克制更有一种日本式的静的风范,同时也契合了作家小说中体现出的舒缓的节奏。论叙事的话,川端康成 不如谷崎润一郎绵密,不如三岛由纪夫生动,不如芥川龙之介精彩,不如夏目漱石开阔。但川端康成的世界永远是非常之独特的日本视界。套用一句王安忆谈论 张爱玲和她自己区别的一句话:川端康成也许永远也不能像其他作家的世界那么大,但他写的文字比他们都要美。无论是爱的美,还是物的美,无论是亲情之美,还 是友情之美,川端的那种疏离的小说气质,丝毫不参杂道德判断的小说技巧,极大地提升了《雪国》作为小说的审美价值。这种所谓的零度写作所 说不甚彻底,但却与情节一起,完善了整个小说,浑然一体。

    最后还有一些想谈的就是叶子之死。叶子的死不仅唯美,而且堪称壮美。下落中的身体一跃成为拱门,在红色*火光,白色*雪地的映照下,重重地摔落在 地的这段慢动作描写堪称是川端康成给人们带来的一段神来之笔。这颇让我联想起在《教父》中,阿尔帕西诺枪击毒枭的那段场景。静默的时空里,死亡被无限的拉 长,而再也不是短暂而又残酷的一瞬。叶子的死,告别了她的过去,她的怕与爱,死亡对她来说不啻为一件美事,所以在她幽怨的眼神里从记忆和负罪感里解脱了自 己。被拉长的死亡,与死亡之后仍然沉浸在慢镜头里的男主人公,使得这篇行将结束的小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川端康成,这个日本人对静物描写和日常生活异乎寻常的热爱似乎在反叛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的理论,而叶子的死却始终无法摆脱苏联人为小说家 们设下的定义。川端康成似乎在刻意回避着现代工业文明(小说中只提到了火车,电灯之类的东西),这也好似应合了他从西方现代派中的新感觉派回归到日本传统 的写作思路。而川端康成和他的小说也深切的体现出了他的那种本真的日本情怀。巴尔扎克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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