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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末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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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线败退帝国亡,失宠元首政敌怨;

    僭主越位被罢黜,穷途末路赴黄泉。

    战争进入1944 年之后,纳粹德国的败势越发明显。来自东线的苏联红军逼近东普鲁士,而英美开辟第二战场在这一年已经成为日益迫近的最大危险。不甘认输的戈林把挽救局势的希望寄托于成功地击败英美军队在西欧的登陆行动上面,他认为德国空军虽然不能形成有效的防空系统,但拼全力把敌人消灭在滩头阵地则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年春天,戈休和他的空军的命运曾有过短暂的转机。3 月30 日深夜,英国皇家空军派出800 多架轰炸机袭击纽伦堡,德国雷达捕捉到了目标,并精确地确定了它们的位置。200 多架德国战斗机攻入敌人的轰炸机群,摧毁100 多架敌机。德国空军取得了他们在这次战争中最大的一次空中防御胜利,这一胜利使得英国皇家空军在6 个月内组织不起有效的夜间袭击。戈林正在得意之中,又有喜讯传来,德国飞机制造工厂在3 月份共生产出1670架战斗机,并修复530 架战斗机。空中防御的胜利和飞机产量的大幅度增长好像给戈林打上了一针强心剂,他的野心重又夏苏,顿时下定大干一场的决心。

    3 月下旬,听说希特勒去了上萨尔斯堡,戈林也紧跟着搬入他在那里的别墅。现在,他就住在元首的身边,这为他讨好元首,重新唤起元首对他的好感提供了便利条件。恰好,这一时期戈林的劲敌施佩尔因病住院,戈林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削弱他的势力,夺回被他篡夺的那部分权力。

    戈林了解到,施佩尔同希特勒的关系已不像前一段那么密切了,在修建地下设施的问题上,他们两人分歧颇大。几个月来,为使军工厂免遭敌机轰炸,希特勒一再要求施佩尔抓紧修建地下设施,以尽快把军工部门转入地下。

    施佩尔则认为,希特勒的想法不切实际。尽管在希特勒的催促下,他已开始行动,但进展缓慢。希特勒对施佩尔的作法非常恼火,对他的态度大不如从前。戈林开始行动了,他先带施佩尔的两个助手多施和绍尔到希特勒那里去说对施佩尔不利的话,然后他对希特勒说,只有托特组织能够胜任修建大型地下设施的任务,而多施曾是托特组织的一个头目。4 月中旬的一天,希特勒突然召见多施,授权他负责地下工程。当多施提出他将在11 月份以前完成六处地下工程,希特勒对施佩尔消极怠工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两天后,希特勒对戈林说,他想建造一座多层地下工厂,这个工厂昼夜不停地工作,每月造出500 架ME262 型飞机。戈林马上答道:“这都让施佩尔耽误了,我们早该有了……”希特勒让戈林以后管起这类事,而不要让施佩尔插手。戈林以为他的目的达到了,甚至给施佩尔打去电话,暗示他重病在身,应该离职。

    戈林还是低估了施佩尔的谋略。施佩尔很快放弃了他曾有过的辞职隐退的想法,并以高过戈林一筹的手腕,说服希特勒推翻了他前些日子作出的决定,在施佩尔起草的确认多施仍旧归他领导,“在施佩尔的领导下负责建造地下设施”的文件上签了字。希特勒诚恳地表示了对他的信任,施佩尔在元首心目中的地位恢复如初。可是,施佩尔并没罢手,他在给戈林的信中以嘲弄的口吻写道:“建议任命多施作为我的代表负责四年计划中的建筑任务,……依您对多施先生的信任,我想您肯定会同意的。”戈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捏着鼻子同意了他的要求。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戈林一败涂地。

    真可谓祸不单行,正当戈林被施佩尔整得狼狈不堪的时候,空前的灾难降临到德国空军的头上。5 月12 日,美国第8 航空队出动935 架轰炸机轰炸德国中部和东部的燃料工厂,一些炼油厂被炸毁。这次空袭使得德国的燃料日产量下降了1 千多吨,德国空军的生命线濒临险境,可以说这是德国空军真正走向末日的开始。希特勒认识到形势的严峻,亲自召集燃料工业界代表商量应急办法。难脱干系的戈林不知是怕希特勒归罪于他,还是真的有点儿麻木了,反倒轻描淡写,劝大家不要太悲观。就在通过各方面的努力,燃料产量迅速回升时,5 月28 日,美国第8 航空队第二次袭击德国燃料工厂,破坏程度超过了上次。空袭过后,希特勒的一些谈话使人感到他对戈林厌恶至极,戈林的威信降至最低点。

    借此机会,施佩尔再次施展诡计报复戈林,提出由他的军备部接管空军军备生产。希特勒接受了施佩尔的建议,并非常坚定地说,“空军的军备工作必须归到你的部里,这是毋庸置疑的。我立即召见帝国元帅,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你同他研究工作移交的具体问题。”戈林得知希特勒的妥排后,大惊失色,在施佩尔面前伤心地抱怨:“不久前,元首还嫌你管得太多,要把建筑部门从你那里划出去,后来他又取消了原来的决定。”发过牢骚之后,戈林软了下来,顺从他说:“……既然元首要这样,我当然愿意把空军军备生产交给你。”最后,戈林亲自签发了把空军军备生产归入军备部的命令。

    1944 年6 月6 日,盟军在法国海岸诺曼底登陆,开辟了第二战场。希特勒等人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他们对此早有预料,戈林甚至有一种重振雄风的良机终于到来的兴奋感。接到报告后,希特勒竟以得意的语调对戈林等齐聚于他的大本营的纳粹领导人说: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今天他们果然来了——就是这里——,”他敲敲地图,“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滑铁卢!”戈林等人点头称是,齐称元首“英明”。在此之前,陆军的主要将领们一直认为盟军所选择的进攻西欧的登陆地点会在加莱附近,那里是英吉利海峡最窄的一段,盟军也确实一直在那里频繁活动。希特勒却凭着他那不可思议的直觉判定诺曼底一带是“最危险的地区”,并下令加强这一地区的防御。

    离开希特勒的大本营,戈林简直有些按捺不住,为之准备了近一年的机会终于来了,他恨不能马上让他的空军出击。然而,戈林没有想到,一份可疑的情报使希特勒受到干扰,最高统帅部对在诺曼底登陆是否是盟军的真正意图产生怀疑,因此迟迟没有部署反击行动。在盟军登陆的当天,大约只有80 架德国战斗机可以参战,然而实际上这些飞机绝大部分都没能如期到达指定的机场。败局由此铸定。拖到7 日晚,希特勒才命令戈林将在德国的800 架飞机调往法国。与盟军出动的1 万多架次的飞机相比,德国空军的力量几乎等于零。直到8 日,在诺曼底上空才出现零星的德国飞机,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盟军稳稳地站住了脚跟,希待勒将盟军消灭在滩头阵地的叫嚣,变成了可笑的呓语。纳粹经营多年的所谓“大西洋防线”竞如此不堪一击,不能不令希特勒心惊肉跳。

    盟军登陆成功后,希特勒命令陆军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消灭在陆地,但遭到以伦斯德和隆美尔为首的陆军将领的强烈反对。6 月17 日,在苏瓦松的一个坚固的地下掩体中,希特勒同伦斯德、隆美尔等人讨论了如何展开反击的问题,隆美尔直言相告,对于德军来说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放弃寸土不让、驱敌下海的目标,让德军主力撤至盟军的海上炮火射程之外,保存实力,伺机反击。希特勒坚持不同意隆美尔等人的意见。6 月20 日,更为可怕的消息传来,俄**队在东线发动总攻,德国中央集团军在几天内便被打垮。7 月4 日,俄军越过1939 年时的德波边境线,向东普鲁士挺进。希特勒下令集中德国本土所有的战略预备队,开往东普鲁士阻挡俄军,这样一来,在西线的德军已经不可能再得到有力的支援了。

    在此期间,戈林遵照希特勒的命令,向伦敦及英国其他主要城市发射了V —1 飞弹,使伦敦和英国南部的一些城镇淹没在火海之中。让戈林感到欣慰的是,在那段日子里,英国空军的轰炸都集中在发射V —1 导弹的基地上,德国城市几乎没有遭到空袭。6 月21 日,戈林在接到大批号称“空中堡垒”的美国B —17 轰炸机降落在苏联的波尔塔瓦机场的情报后,命令空4 军出动飞机连夜奔袭,结果炸毁了40 多架B —17 轰炸机、15 架野马战斗机以及90 多架苏军飞机,而德国飞机全部完好无损地飞回基地。戈林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有所改善。不过,他很清楚,这些已无助于扭转败局。

    德国城市上空的平静很快便过去了。7 月份,英美空军对德国各主要城市的轰炸重新开始。此时,在诺曼底虽然隆美尔的部队还在拼死阻止英美联军扩大战果,希特勒仍然狂呼要把“入侵者”赶下海去,但是,包括戈林在内的大部分德国高级将领都深知这是不可能的,盟军占领西欧仅仅是时间问题。自从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戈林就忙于设法把他在巴黎的艺术品运回德国。

    到7 月中旬,戈林己以紧急发运的形式从巴黎运回40 箱艺术品。随后,戈林回到了卡琳庄园。

    7 月20 日情晨,戈林来到希特勒的大本营。上午,他正在听第6 航空队参谋长克勒斯上校汇报,希特勒的副官贝洛上校打来电话说,刚才元首在他的会议室里遭到炸弹袭击。戈林忙问元首现在怎么样,贝洛告诉他,元首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空军将领博登萨茨和科膝却被炸伤,其中科滕伤势较重。

    戈林立刻赶到希特勒那里,发现希特勒怔怔地站在会议室里,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连他走进都没有一点儿反应。戈林上前报告了一声,希特勒才好像被从梦中惊醒一样,仔细地看了戈林一眼,恨恨地说:

    “他们是炸不死我的。”戈林拙嘴笨舌地劝慰了几句,希特勒就打断了他的话,让戈林同他一起去火车站为墨索里尼送行。路上,希特勒对戈林说,他要消灭制造暗杀事件的阴谋集团。第二天,调查工作开始。不久,真相很快便被查清。原来,暗杀事件是以前陆军参谋长贝克将军为首的一些陆军将领策划的,安放炸弹的人是陆军办公厅主任奥尔布里希将军的参谋长施道芬堡,他趁希特勒召开会议之机,把装有特制炸弹的皮包放到希特勒前方的会议桌下。只是由于一个偶然的原因,皮包被参加会议的人移到距希特勒较远的地方,希特勒才得以死里逃生。所有参加密谋的陆军将领几乎都被处死。

    暗杀事件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洗活动,许多同此事没有任何牵连的人被逮捕。主管此事的希姆莱怀疑空军中有人参与此事,但戈林打了保票:“我的空军不会有一个人同此事有关!”希姆莱本人甚至怀疑戈林事先知道暗杀阴谋,因为戈林的研究所是德国最大的间谍机构,暗杀集团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他却没听到一点风声,实在令人不解。也许是希特勒不相信戈林会对他下毒手,对戈林的秘密调查不了了之。

    希特勒大难不死,新任空军参谋长科滕却因伤情过重不治而死。空军参谋部的工作暂时由科膝的副手科勒将军负责,不久,戈林任命德国飞行训练学院院长克勒伯中将为空军参谋长。

    尽管戈林躲过了遭清洗的厄运,但他的名字被写入了盖世太保的黑名单。戈林隐隐感到了什么,却又无法表白,毕竟没有人公开对他怎样。希特勒故意冷落他,甚至当众训斥他,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在暗杀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为平息各种“谣言”,希特勒在电台发表讲话。他讲完话,紧接着就让海军大将邓尼茨讲话,下面才轮到戈林。在这方面十分敏感的戈林,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将把他从纳粹德国领导核心清除出去的信号。随后,希特勒授权戈培尔全权负责战争事务,这对同戈培尔素有积怨的戈林来说,不能不说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8 月初,盟军突破德军西线的防御线。就在这时,戈林的工作人员对外宣布帝国元帅因身染重病,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在养病期间,戈林吩附他手下的人除了希特勒的电话之外,其他人的电话一律不接。可是,希特勒让他失望了,他没打来一个问候的电话,好像忘记了戈林。戈林的政敌们看出他已彻底失宠,因此开始打击他的一些密友,调查忠实于他的空军将领。戈林明知道他的密友和爱将是因为他而受难,却无力保护他们。

    盟军在西线的攻势越来越猛,法国的失陷已成定局。正在休养的戈林已不把局势放在心上,而只为他剩在巴黎的艺术品担心。3 月11 日,新任空军参谋长克勒伯第一次参加由希特勒主持的会议。希特勒冷冷地问克勒伯:“要多长时间戈林的病才能好?”克勒伯不知希特勒用意何在,只好说不太清楚。

    会后,克勒伯把希特勒的话告诉了戈林,戈林就再也无法专心“养病”了。8 月24 日,他重新出现在希特勒的大本营。见面时,希特勒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说,就劈头盖脸责骂起来,说空军起不到任何作用,空军的那些人一直用虚假的数字欺骗他。戈林明白,希特勒所说的“那些人”自然也包括他在内。

    接着,希特勒批评空军的地勤和通讯部队在敌人进攻时只知道逃跑,从不同陆军一道作战。对希特勒的恶语相加,戈林似乎已习以为常,他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

    8 月30 日,法国维希政府向盟军投降。这就意味着戈林空军在法国境内的所有设施都将落入盟军之手。真是墙倒众人推,希特勒的大本营里到处都是指责德国空军的声音。希特勒在鲍曼等人面前,激烈地抨击戈林,把这些年空军的失败,统统归罪于戈林的无能和逃避,并说,必要时他将解散空军。

    这些话传到了戈林那里,克勒伯义愤填膺地说,这是一次政治迫害,是鲍曼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戈林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克勒伯莫名其妙,以为帝国元帅由于受的刺激太多,神经不正常了。戈林笑过之后,才怅然地说:

    “我的空军早已经被解散了,怎么又说要解散?”

    戈林决意再挣扎一次,让希特勒对他刮目相看。从9 月上旬开始,戈林便准备亲自策划一次大规模空战行动。9 月17 日,当盟军的数百架轰炸机在大批战斗机的掩护之下,将对阿纳姆地区的军火工厂进行轰炸时,戈林指挥德国空军升空拦截,双方展开了一场空中激战。第二天盟军出动了上千架飞机,戈林再次指挥德国空军出击。两天里,戈林空军击落数百架英美飞机。

    19 日晚,戈林胸有成竹地去向希特勒报功。他本以为这次空战即便不能使希特勒完全改变对空军的看法,至少也可以让希特勒知道他戈林现在还是能够胜任空军总司令一职的。不料,听完戈林的汇报,希特勒却说,这次空战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胜利,实际上是一次大失败,击落敌机的数字是空军部虚报的。戈林除了震惊和绝望,不知怎么做怎么说好。最后,希特勒对他说,他应该解散空军参谋部及其所属学校,因为这些机构已经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同时还应解除克勒伯的职务,因为他“是一个失败主义者和不可信任的人”。

    戈林满面愁容地回到他的办公室,克勒伯一看便知他肯定又在希特勒那里受到了侮辱。于是,他告诉戈林:“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现在大本营所有的不满都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戈林的私人助理弗里茨·格纳特突然插话:“帝国元帅阁下,要想让阿道夫·希特勒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很容易的,不一定要铲除他,只要秘密把他关起来,然后举行一个国葬,希特勒就‘死’了。”戈林看了格纳特一眼便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同克勒伯谈论空军参谋部的事情。当天晚上,克勒伯接到党卫军有关部门的通知,让他以后不要再到大本营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克勒伯就向戈林报告了这件事。戈林打肿脸充胖子,很仗义地向克勒伯表示,他将向希特勒解释一切可能出现的误会。克勒伯心里明白,戈林即使敢去解释也是徒劳的。过了几天,戈林再一次就空军参谋部的问题向希特勒请示。这回他一去就明白了,希特勒不但想撤掉克勒伯,就连他本人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因为在希特勒那里,他看到了第6 航空队司令官冯·格莱姆。戈林对格莱姆出现在元首的办公室里颇感诧异,希特勒没等戈林反应过来,就抢先说出他准备下令由格莱姆代理空军总司令。戈林简直像被一记闷棍打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当希特勒问戈林还有什么意见时,戈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格莱姆表示祝贺和欢迎。

    回去后,戈林把希特勒准备任命格莱姆为空军代总司令的消息告诉了克勒伯。克勒伯分析,这一切都是不断有人在元首面前低毁所致。戈林自信地说:“格莱姆是一个奸细,但他不会在这里呆下去的,我仍然是空军总司令,格莱姆还得回到他的航空队去。”他劝克勒伯先不要离任,一切都等过一段时间再说,戈林扬起头宣布:“我暂时不会离开大本营,我倒要看看鲍曼和希姆莱他们到底还能作出些什么事。”他还告诉克勒伯,他不怕鲍曼,“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戈林没对克勒伯说,实际上他早已计划好了,一旦希特勒死去,他就立即逮捕鲍曼。鲍曼手中没有一兵一卒,更没什么支持者,只要失去希特勒的庇护,他就将成为众矢之的,解决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同鲍曼相比,希姆莱倒是一个危险的敌人。戈林既担忧又不甘心地说:“希姆莱和鲍曼不一样,他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控制着全部警察,我必须慢慢地动摇他的根基。”

    自从希特勒告诉戈林格莱姆即将接任空军总司令之后,戈林一反过去处处袒护空军的作法,接连下令在空军及空军所属的地面部队中严肃军纪。在一次会议上,他比较隐讳地告诉空军将领们,以后处决临阵脱逃的士兵,不必事先请示。戈林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借故不参加军事会议,而是有会必到,时时处处显示他在为战争而忙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希特勒没再提对格莱姆的任命。10 月16 日,苏联的白俄罗斯方面军攻入东普鲁士。赫尔曼·戈林师作为德军的主力部队,参加了对苏军的反击。至10 月22 日,德军全线反击成功,迫使苏军的攻势停了下来。赫尔曼·戈林师在这次战役中的出色表现有口皆碑,戈林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戈林的日子还是没好过多少。

    11 月2 日,希特勒再一次强迫戈林立即撤掉克勒伯。戈林无力抗争,只得照办。接下来,希特勒又让戈林任命科勒为空军参谋长。在一直对戈林忠心耿耿的克勒伯离开空军司令部之前,戈林同他长谈了一次。克勒伯直率地劝告戈林,以后千万不要把自己对哪个上层人物的想法随便讲出来,希特勒周围的那些人现在已经结成一条阵线,共同对付戈林。他还劝戈林尽量多接近希特勒,为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打下基础。戈林摇摇头说:“元首在许多事情上都不同我商量,从任命里宾特洛甫担任外长那件事起,有好多重大政治会议都把我排除在外。现在又出来一个格莱姆,居然想让他担任空军司令。”

    说到这里,戈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同克勒伯握别。

    不久,戈林发现,不仅鲍曼本人,就连鲍曼的爪牙现在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有一段时间,他和他的空军中的一些事情总能迅速传到希特勒那里,戈林为此又多受了几次希特勒的气。有人向戈林举报,通风报信的人是鲍曼的爪牙——空军司令部的训导官克洛辛斯基及他的亲信们。克洛辛斯基经常把戈林和空军的一些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鲍曼,鲍曼再以各种方式向希特勒汇报。戈林虽然非常气愤,但又不敢轻易处理鲍曼的人。谁知不知天高地厚的克洛辛斯基,有一次竟当面教训戈林:“帝国元帅阁下,您不应该把自己封闭在卡琳庄园里,而应该到下面的部队里去看看,整顿一下军纪,撤换那些不称职的军官,比如布劳茨、勒歇泽等人。”没等克洛辛斯基说完,戈林就勃然大怒,大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我告诉你,你尽管去汇报,我为什么不撤掉他们?因为我需要每天晚上有人陪我喝一瓶法国白兰地,难道我会找你这种人来喝酒吗?”克洛辛斯基狼狈地退出了戈林的办公室。

    克洛辛斯基把戈林说的话一股脑地向他的主子学了一遍,当然少不了传到希特勒的耳朵里。可不知为什么,希特勒这次却没兴师问罪。尤其令戈林感到意外的是,希特勒在此之后打电话让他重新组建空军。接到希特勒的电话后,戈林高兴得手舞足蹈,忍不住得意地对勒歇泽等人说,“元首还是信任我的,尽管他有时听信那些小人的话。”11 月10 日,戈林在柏林的空军参谋学院召开会议,他对参加会议的空军主要将领们讲,这次会议的宗旨是让大家畅所欲言,献计献策,以便制定出一个新的空军作战计划。并希望长期不和的轰炸机部队和战斗机部队携起手来,重新树立“空军在德国人民中间的威信”。但是,这次会议不仅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而且由于战斗机部队和轰炸机部队的将领们互相指责,闹得不欢而散,原有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了。

    戈林索性同他的几个亲信一起制订新的作战计划。戈林把新的作战计划命名为“零点赫尔曼行动”,其主要内容是出动空军的绝大部分飞机,对盟军在西欧的各个主要机场进行大规模袭击。然而,戈林的计划还没等实施,便被希特勒的计划打断了。

    12 月12 日,希特勒在陆军司令部召开作战会议,参加会议的人员为德军在西线的主要将领。在会上,希特勒提出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将在最近几天之内对西线的英美联军发动一场反攻,夺回战争主动权,从根本上扭转局势。具体目标是切断美军第1 集团军与第3 集团军的联系,深入荷兰,重新占领安特卫普,从而夺得美军最重要的供应基地,迫使英美联军沿比利时和荷兰边境撤退,一举消除西线的危机。然后,再回过头来全力对付已突至波兰和东普鲁士的苏军。攻击的突破口选在了阿登山口。为了实施这个计划,希待勒把德国可抽调出来的预备部队全部开到西线,大约有28 个师,此外还配备了34 个师作为预备队。希特勒命令戈林把空军的绝大部分用于这次战役。

    接到向令后,戈林格外卖力地干了起来。戈林准备动用所有可以起飞的飞机,并向希特勒夸口说,他已调集了3000 架飞机供这次行动使用,将保证德军在这次行动中掌握战场上的制空权。戈林为空军的行动取名为“伦德施泰特攻势”。

    12 月16 日,德军的攻势开始。盟军总部没有想到德军还有能力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进攻,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仓促应战,损失惨重。由于接连几天阴云密布,盟国空军无法出动,戈林的空军确实取得了局部的制空权。暂时的胜利冲昏了戈林的头脑,他赶紧跑到希特勒的大本营邀功请赏。希特勒对空军的行动表示满意,对戈林也显出很久不曾有过的亲热。接连几天,戈林一次不拉地参加有关军事会议,因为他觉得再也用不着避开希恃勒和陆军的指挥官们了。然而,云开雾散,天空转晴之后,德国空军立刻失去了优势,再往后干脆踪影皆无。随着德国空军在天空的消失,戈林再次从希特勒的大本营中消失。他回到卡琳庄园过圣诞节去了。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戈林始终没有忘记他的“零点赫尔曼计划”。圣诞节一过,他便着手作准备工作。在此之前,战斗机部队司令官加兰由于同戈林的意见不一致,并且经常冒犯戈林,戈林已下令解除他的职务。

    1945 年1 月5 日上午9 时15 分,“零点赫尔曼行动”开始实施。德国空军大约出动了2000 多架飞机,集中袭击盟军在西线的9 个机场。戈林紧张地等在空军司令部的地下掩体里,下午,战报陆续传到这里。击伤击毁500 多架盟军的作战飞机的战果,使得戈林兴奋不已。但是,第二天,德国飞机损失的数目也报了上来,空军损失各类飞机227 架。这些飞机大部分是被盟军的高炮部队打下来的,但其中也有一些是被德军自己的高炮击落的。希特勒得知这一情况后,把戈林和科勒找去训斥了一顿,并告诉他们今后再也不许部署这种行动。希特勒对他们说:“我希望空战是在德国的上空进行,你要让那些天天渴望复仇的德国人看看,德国的飞机是怎样为他们复仇的。”

    戈林和科勒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

    希特勒亲自策划的阿登山口的攻势在1 月中旬停了下来。到1945 年1 月16 日,德军被迫退守他们在1944 年12 月16 日时的防线。在这次行动中,德军伤亡12 万人,损失1600 架飞机、600 辆坦克及6000 辆汽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次战役的失败,把德军推上了绝路。德军连最后的预备力量都被动用,造成了不仅西线已无可用之兵,同时东线再也无法得到预期的支援的结局。在阿登战役后期,希特勒对戈林的冷漠和蔑视日甚一日。德军陆军元帅隆德施泰特后来回忆说:“在许多次军事会议上,元首让我坐下,却经常让帝国元帅站着。”

    喷气式战斗机的使用,曾使戈林的空军有过短暂的转机。虽然投入战斗的喷气式飞机的数量非常有限,但这种飞机的卓越性能已初见端倪。在每次有喷气式战斗机参加的空战中,盟军都遭受很大的损失。盟军还没有一种飞机能与德国这种喷气式战斗机相匹敌,盟军总部对这一点很清楚。美国空军司令部于1 月12 日下令,规定盟军空军下一阶段的首要攻击目标是德国的喷气式飞机及其制造工厂。美军空军上将斯帕茨在给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的报告中说:“如果纳粹德国将战争拖过夏天,依照目前德国喷气式飞机制造工厂的生产速度,他们就可以拥有足够的喷气式飞机。到那时德国就有可能夺取在本土乃至整个西欧的制空权。”大批的喷气式战斗机和新式的潜艇投入战场,德国就会起死回生,重新取得胜利。

    假如纳粹德国能把战争拖至1945 年夏季,局势也许会有改观,但问题是形势己不允许他们有这种幻想。1 月初,苏军在东普鲁士和波兰发起猛烈的进攻,德军防线全线崩溃。1 月17 日,华沙被苏军占领,半个东普鲁士也落入苏军之手。可以说,东线已经完全垮掉。一天晚上,戈林走进埃米的卧室,对埃米说:“亲爱的,我们已经失败了,只是人们还没有明白,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可能阻止俄国的进攻军队了。”

    1 月27 日,朱可夫元帅率领苏军部队占领了东普鲁士,并于同一天跨过奥德河进入德国本土,一直推进到距柏林只有100 多英里的地方。希特勒的指挥部已由大本营迁至柏林的总理府。德军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找到外长里宾特洛甫,请求他设法同英美取得联系,商洽谈判事宜,以便中止西线战事,把部队全部调到东线阻止苏军的进攻。当天晚上,希特勒把古德里安臭骂了一顿,并说他这样做就是犯了“叛国罪”。1 月29 日,希待勒在他的总理府中召开会议,专门讨论同西方“议和”的问题。希特勒问戈林:“你认为英国人会对俄国人这一切进展感到高兴吗?”戈林站起来答道:“英国人当然不希望我们会挡住他们,而让布尔什维克占领整个德国,当初英国人就没有想到我们会像疯子一样拼命地阻挡他们。”也许是“疯子”这个字眼刺痛了希特勒,他似乎想发作,但又把怒火压了下去。戈林没有看出希特勒的脸色不对,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西方的军队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反而俄国人却步步紧逼,已经打到我们的家里来了。我认为,在现在的形势下我们没有必要同英国人和美国人进行和谈,因为他们一向都对俄国人怀有戒心。如果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几天之内我们就会收到英国人的电报。”听完戈林后面的话,希特勒惊喜起来,原来戈林的想法同他不谋而合。

    在会议结束之前,希待勒肯定了戈林的发言。这样,第三帝国的领导集团就把最后的希望放在盟国同他们议和上面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戈林又遇到了两件麻烦事。第一件事同被他撤职的原空军战斗机部队司令加兰有关。在加兰被解职后,盖世太保开始搜集证明加兰有对帝国不忠等问题的材料。加兰得知这一消息后,几次扬言要自杀。施佩尔和米尔希都出于对戈林的不满而对加兰深表同情,他们通过希特勒的副官冯·贝洛使盖世太保停止了对加兰的调查。然后,米尔希找到戈林,劝戈林妥善解决加兰的事情。戈林不理不睬的态度激怒了米尔希,他大骂戈林不仁不义,并威胁说,他要到希特勒那里揭露戈林的一些问题,声称“你的那些事只要元首知道百分之一,就足以让你上军事法庭”。戈林乱了方寸,语无伦次地答应再给加兰一次机会,并讨好地对米尔希说,他完全是看在米尔希的面子才这样做的。米尔希却毫不领情,拂袖而去。戈林第二天就把加兰召到卡琳庄园,授权他组建一支完全由新型喷气式战斗机装备的航空队。

    第二件事则是他的家事。戈林的弟弟阿尔贝特·戈林一直对纳粹的反犹政策不满,并多次在私下里帮助过犹太人。就在前些天,阿尔贝特·戈林给移居的里雅斯特的维也纳犹太人提供了一大笔资金。盖世太保得知这件事后,将阿尔贝特·戈林逮捕。戈林派人拿着他的信去求情,才将他的弟弟保

    了出来。在卡琳庄园,戈林怒不可遏地指着阿尔贝特的鼻子叫道:“你想给犹太人钱,那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得小心些,你知道你这样做将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告诉你,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的忙!”

    形势不断恶化,苏军已经直逼柏林城下。2 月3 日,美军的900 架轰炸机又对柏林进行了一次大轰炸。希特勒躲在总理府的地下掩体中,大声问道:

    “戈林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天空没有一架德国的战斗机?”作战部长克里斯蒂安告诉希特勒:“帝国元帅到奥德河的前线去了,所有的飞机也都调到那里反击俄国人的进攻。”希特勒冷冷地说:“那不过是一次荒唐的远足而已。”

    希特勒身边的人对戈林的反感和敌视越来越公开化,戈林时常受到奚落和诋毁。有一次,戈林刚从希待勒那里走开,已经以纳粹德国第二号人物自居的戈培尔就指着他的背影说:“我的元首,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就把那些身上洒满香水,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赶出最高统帅部。”希特勒稍一犹豫,说出了心里话:“我并非是不想撤换他,只是空军直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听着奥德河畔的炮声,戈林深知大势己去。曾让纳粹上层人物寄以厚望的V —1、V—2 火箭,由于绝大部分发射场被盟军占领,无法发挥作用。喷气式战斗机由于所用的特殊汽油短缺和机场被破坏,实际上已不能升空作战,加兰因此被迫辞职。而海军司令邓尼茨所说的那种新式潜艇,至今才有两艘下水。戈林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希特勒授权于他,由他出面同西方议和。不过,他也知道,议和的建议必须在一个最为适当的时候提出,否则很有可能被希特勒斥为叛变行为。戈林在一次同希特勒单独谈话时,试探着提议同英美营造一种“新的气氛”。希特勒当然明白戈林所谓的“新气氛”的含义,故而直截了当地说,“我从不同敌人讨价还价。你不要总想这些,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考虑如何在空军中营造一种‘新的气氛’。”戈林灰榴溜地走了。回到卡琳庄园后,戈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紧张地思考下一步所应采取的行动。既然劝希特勒同西方议和的路走不通,就只有他自己想办法了。一种天降大任的神圣感油然而生,戈林坚信,拯救德国人民,拯救德**队的历史重任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只要他站出来代表德国同盟军谈判,盟军就会停止进攻。

    为了确保自己的万贯家财不受损失,戈林下令把卡琳庄园所有的艺术品统统分批运到德国南部,他早已在那里为放置这些无比珍贵的艺术品作好了安排。然后,他把妻子埃米及女儿埃达送到了上萨尔斯堡。他却几乎每天都呆在卡琳庄园里,他实在不愿意离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全身心放松,感受到一种温情。戈林依旧很少在希特勒的总理府露面,现在他不仅害怕面对希特勒那阴冷的目光,更怕遭鲍曼等人暗算。

    形势不允许戈林等下去了。盟军不仅丝毫没有同德国议和的意思,反而加强了对德国城市的轰炸。2月13日,盟军对德累斯顿进行了毁灭性的轰炸,这座美丽的历史名城几乎化为灰烬,大约有5 万多居民丧生。紧接着又发生了德国空军一架载有20 亿伪钞的“B —17”轰炸机(几个德国间谍偷来的)

    在起飞时爆炸的事件,纳粹扰乱法国经济的阴谋彻底破产。这起事件使戈林本来已低得可怜的威信又下降了一大截,纳粹上层废黜戈林的呼声再起。

    对妻女的思念以及对转移出去的艺术品的牵挂,使得戈林茶饭不思,坐卧不安。3 月18 日,戈林终于忍不住了,对希特勒托词说,他要到伯希特斯加登去视察高炮部队。其实,他是要去探望他的妻子和女儿,然后再去看一下他的艺术品的安放情况。他本以为希特勒要阻止他,不料希特勒很痛快地答应了,戈林当天便踏上了南下的专列。戈林走后,希特勒无奈地对戈培尔说:“要是戈林干得好,使我们的空军全部装备上喷气式飞机该有多好,可他却又坐上火车到南方去看他的夫人去了。”

    从南方回来后,戈林更加热衷于促成同盟国的谈判。可是,希特勒已明令戈林不许利用其广泛的社会和外交关系同盟国作任何政治性接触,同时还让戈林必须参加每天下午4 时举行的军事会议。在每次会议上,戈林都得忍气吞声地听着希特勒以及那些对他不满的人对空军及他个人的攻击。在一次会议结束后,戈林对空军参谋长科勒说:“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疯狂到了极点,他竟然下令把被俘的盟军飞行员统统交给盖世太保处死!”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叹道:“我已经无法忍受下去了,难道今天的一切都是空军造成的吗?”科勒对可怜巴巴的帝国元帅的处境,表示了他的同情。

    迫于希特勒的压力,戈林于4 月初策划了代号为“狼人”的空战行动。

    行动的内容是,由几百名志愿人员驾驶战斗机组成一个敢死队,撞毁前来轰炸柏林的盟军飞机。4 月4 日,敢死队第一次出动,可是,大部分“狼人”

    在同敌机相撞之前,便被击落。科勒劝希特勒下令停止这种得不偿失的行动,希特勒没有同意。4月16日,苏军对奥德河防线的德军发起总攻,希特勒下令起用“狼人”破坏奥德河上所有的桥梁。那天,戈林正在卡琳庄园指挥一千多名空军士兵,为他打点行装和就地掩埋无法带走的艺术品。

    4月19日午夜,戈林来到希特勒的总理府,他准备在希特勒的生日来临时第一个向他表示祝贺,讨取他的欢心后提出自己的要求。当时钟指向4 月20 日零点时,戈林走进了希特勒的房间,笨拙地说了一通“衷心的祝贺”之类的话。希特勒机械地向戈林点了点头,显然长时间的隔阂已使他们两人在单独相处时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过了片刻,戈林结结巴巴地提出:“亲爱的元首,我能不能到柏林以外的地方为您效劳,比如伯希特斯加登?”希特勒好像没有注意戈林在说什么,却冲着门口点了点头。戈林以为希特勒同意了他的请求,急忙告辞。但是,他刚刚赶回卡琳庄园,却又接到希特勒的电话,希特勒在电话里对戈林说,他希望戈林中午去参加每天一次的例行军事会议。戈林绝望地想,希特勒也许已打定主意让他留在柏林同所有的人一道同归于尽。躺在床上,戈林久久无法入睡,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迈着沉重的脚步,独自一人穿过卡琳庄园外的松林,来到卡琳的墓前。在晨风中,松林发出阵阵呜咽声,与远处传来的炮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合成了一支催人泪下的哀乐。戈林走到卡琳的花岗岩筑成的陵墓前,缓缓跪下,把头抵在了墓碑上。良久,他才站起来,环视一圈之后,转身离去。这是戈林最后一次来到卡琳的墓地。

    一大早,戈林便带着他的私人医生赶往柏林。中午,在希特勒的地下掩体的会议室里,戈林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们惊讶地看到,戈林的装束完全不同于以往,草黄色布军服取代了笔挺的毛料制服,宽宽的金边肩章换成了普通的布肩章,只是他的金质帝国元帅鹰徽还别在上面。

    会议开始后,纳粹头目们纷纷劝希特勒放弃在柏林展开巷战的想法,转移到上萨尔斯堡去。戈林强调说,只有一条穿越巴伐利亚的南北公路还没被敌人控制,这最后一条逃生之路时刻有被切断的危险。希特勒激动地质问:

    “假如我现在就撤到安全地带,我又怎能指挥部队为保卫柏林而战呢?”最后,在人们的劝说下,希特勒同意把最高统帅部分为南方和北方司令部两个部分。与会人员向希特勒敬过纳粹礼后,匆匆离去。当人走得差不多时,戈林悄悄走到希特勒的身边,哆嗦着嘴唇问道:“我的元首,因有紧急事务,我必须立即赶到上萨尔斯堡去,您不会介意我在今夜离开柏林吧?”希特勒正在低头看地图,连头也不抬地对戈林说:“你愿意上哪儿就去哪儿吧!”

    向希特勒告别后,戈林慢慢地走了出去。当时他不曾想到,这次告别竟成了他同希待勒的永诀。出门后,戈林的心里有点难受,他为自己在帝国危难之中不能同元首患难与共而不安。但不安很快便过去了,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反复说,不是他戈林不愿意留在柏林,而是元首不需要他,元首身边的那些人容不下他。他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而不再受良心的谴责了。

    在回卡琳庄园的路上,戈林倚靠在轿车沙发的靠背上,闭目养神,纷乱的思绪却使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突然,镜头定格在那天他同希姆莱谈话的情景。戈林同希姆莱在总理府的一个房间里相遇,希姆莱把他拉到一边,神情诡谲地说,昨天,瑞典的贝纳多特伯爵拜访过他,“我相信他一定是美国方面派来同我谈判的代表”。戈林早就知道希姆莱一直企望在希特勒之后成为德国的合法代表,也知道他正在寻求代表德国同英美谈判的途径,于是,戈林反唇相讥:“我不相信这一点——请别生气,我不认为他们会觉得你是一个合适的谈判伙伴。”希姆莱狡黠地笑了笑说,“帝国元帅阁下,很遗憾我不能同意您的话,我可以拿出令您信服的证据,此外,在国外,人们认为我是唯一可以维持国内秩序的人。”戈林转身要走,希姆菜又问道:“万一元首出现意外,您成为元首的继承人,会不会让我担任总理。”戈林恶声恶气地回答:

    “我不知道您是否忘记了,按照第三帝国的宪法,这个职务似乎已经同元首的职能合并。”希姆莱穷追不舍,居然问出:“那么,再假如发生了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您由于被清除而无法接任元首,我能得到这个职位吗?”

    戈林听到“清除”这两个字,不禁怒火中烧,随后一想希姆莱不会在意他发不发火,便强抑着对希姆莱的憎恶,软中带硬地说:“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阻止我接替元首的职务,这一切只有走着瞧了。”在往外走的时候,他感到希姆莱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不由得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汽车一阵颠簸,把他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中。他拉开了汽车的窗帘,看着外边没有一丝光亮的田野,猛然觉得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拉着他向一个无底的黑洞沉去,巨大的恐惧感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凌晨2时,一队由装甲车和卡车组成的大型车队从卡琳庄园浩浩荡荡地开出,戈林换乘了一辆大型防弹轿车。透过防弹玻璃,眺望着被火光染红了的柏林城,戈林心里一阵狂跳。他的激动和惊悸不知是因为终于逃离了柏林这个即将落入敌人手中的城市,还是因为他即将开始实施一个将震惊整个德国的计划——在到达上萨尔斯山之后,抢在希姆莱前面,同美国方面取得联系,通过谈判结束战争,然后再出面收拾第三帝国的残局。

    4月21日上午11 时左右,戈林的车队到达了他在上萨尔斯山的豪华的山间别墅。戈林看到了令他思念不已的妻女,还看到了他的姐姐保拉和一大群外甥、外甥女,是埃米派人把他们从被苏军占领的奥地利接来的,他沉浸在同亲人团聚的喜悦和幸福之中。同家人寒暄了一阵之后,戈林进了卧室倒头大睡。柏林的一切,现在对于他来说,都已成为遥远的过去。他要养精蓄锐,为下一阶段的拼搏作好准备。

    一觉醒来,戈林显得精力充沛。此刻他心中盘算的全是如何尽快同美国人接上头,以第三帝国的代表——最具权威性的代表的名义同艾森豪威尔谈判。他尽管心里十分焦急,可又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想听一听柏林的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留在柏林的空军参谋长科勒,接到了希特勒的联络官克里斯蒂安打来的一个电话。克里斯蒂安告诉科勒,“元首此刻正在焚毁文件,并准备以身殉职。元首已经垮了。”放下电话,科勒马上冒着炮火去见总参谋长约德尔,想弄清事情的真相,没想到约德尔也不明所以。最后,约德尔讲了他前几天去见希特勒的情形。当他和凯特尔见到希特勒时,希特勒忽然谈起同英美谈判的问题,并对他们说:“至于谈判,戈林能比我搞得更好一些。戈林精于此道,善于同各类人打交道……。”约德尔猜测:“也许元首早已安排戈林同英国人、美国人谈判了。”科勒也认为极有这种可能,并说他将立即到上萨尔斯堡向戈林汇报此事。4月23日凌晨3点,科勒乘坐一架战斗机飞到上萨尔斯堡,把他所知道的消息告诉了戈林。

    一直在等候柏林消息的戈林在此关头变得异常谨慎起来。他对科勒说,这件事还是小心为好,因为这很有可能是鲍曼设下的一个陷阱。经过一番思索,戈林决定还是先给在柏林的希特勒发一个电报。他想,如果元首还活着,就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接不到元首的电报,就说明元首已经死了或已经失去行动的自由,那么他就要采取行动,接替元首的职务或代表元首视事。根据希特勒1941年6月29日签署的文件,这样做是合法的。

    戈林口授了一份电报:

    我的元首鉴于您已决定留守柏林,请问您是否同意我根据您1941 年6月29日的命令,马上接管帝国的全部领导权,代表您在国内充分自由地采取行动?如果今晚10 时还没有听到您的回音,我将认为您已失去行动自由,并且认为执行您的命令的条件已经具备。我将为国家和人民的最高利益采取行动。您知道在此危急时刻,我对您的感情,已非语言所能表达。愿上帝保佑您,使您克服一切困难迅速来此。

    您的忠诚的赫尔曼·戈林接着,戈林又给里宾特洛甫发了一份电报,电文为:

    我已电请元首于4月日22时以前给我指示。如果届时证明元首已经失去处理帝国事务的行动的自由,那么他于1941年6月29日签署的命令就将生效,我将根据这一命令接任他的全部职务。如果到1945年4月23日24时,您还未收到从元首或从我这里发出的其他指示,您就立即飞抵我处。

    戈林没有想到,他的两份电报在第三帝国的最后关头为他和希特勒的关系,也为他自己的政治生命划了一个句号。戈林的第一份电报一到,鲍曼便知道清除戈林的机会来了。他跑去对希特勒说:“帝国元帅发来一个电报,在我看来,这是给元首的一个最后通牒,实际上这是一种窃取元首的最高权力的叛逆行为。”希特勒匆匆看完电文,没说什么。鲍曼正为没能激怒希特勒而懊丧,戈林的第二份电报被送来了,鲍曼一看,兴奋得大叫:“戈林在搞政变!他已通知政府成员,他将于今夜24点接任您的职务。”希特勒终于发作了,他在地上走来走去,大骂戈林:“我早就知道戈林完蛋了。他**,吸毒,他把空军搞垮了,……”骂过之后,希特勒冷漠地说:“好吧,就让戈林去谈判,如果战争失败,谁去都没关系。”在场的人除了鲍曼之外,听了希特勒的话都感到震惊。

    鲍曼不失时机地催促希特勒立刻下令废黜戈林。希特勒思忖了一会儿,便口授了一份命令,鲍曼亲手记了下来:“……我禁止您采取电文中所说的任何措施。”大约半个小时后,鲍曼送来戈林的回电,电文称戈林因心脏病复发,决定辞去一切职务。鲍曼又以希特勒的名义给戈林发去一份电报,宣称戈林犯有叛国罪,理应被判处死刑,姑念其长期效劳于党国,免其一死。

    鲍曼在发这份电报的同时,又私自给上萨尔斯堡的党卫军发了一份电报,让他们立刻以叛国罪逮捕戈林。4 月29 日,希特勒在其政治遗嘱中,重申免去戈林职务的决定。

    4月29日晚9 时左右,一队党卫军冲进戈林的寓所。守卫部队事先接到了鲍曼以元首名义发来的电报,故按兵不动,听凭党卫军逮捕帝国元帅。戈林先是同他的家人一道被党卫军就地监禁,随后又被转移至离上萨尔斯堡40多英里的毛特恩多夫城堡。后来,他被党卫军转交给一支空军部队。再往后,戈林便落入美国人手里,直到走上纽伦堡军事法庭。

    1946年10月15日夜,戈林在纽伦堡的监舍中服毒自杀。

    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千古罪人恶名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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