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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神威倾覆关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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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路大军似铁流,势不可当出“满洲”;

    神威倾覆关东军,英雄美名贯九州。

    1945年8月6日上午8时15分,蒂贝茨上校驾驶的巨大的B-29轰炸机飞临万里无云的日本广岛上空,为它担任护航的只有两架美军作战飞机。安装在炸弹舱门上的自动计时器显示到第15秒的时候,舱门自动打开了。在那蓝色外表上涂着写给日本天皇的粗鲁的词句和当时红极一时的女影星丽塔·海沃思的美人照的“小男孩”立即落下。它下落时发出的超声速呼啸,根本传不到地面上的人的耳朵里。

    “突然,一道白色夹杂着粉红色的闪光出现在天空,伴随着一种奇异的震动,几乎立即出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和风,把一切都卷走了。”这是一个观察者所记录下的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时刻的情景。除了迅速升腾起的那独特的蘑菇状烟云,那下坠的比太阳表面还要热几千度的大火球溶化了整个城市,它把人和物体的影子强迫地印在了地面上和残留的建筑废墟上。几乎没有几座建筑物在核反应强光和雷鸣组成的冲击波下存留下来,火光和波浪瞬息之间就夷平了广岛的中心。

    “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情!”美国总统杜鲁门接到“广岛被炸”的电文时禁不住地喊了起来。当时,他正在大西洋中部的“奥古斯塔”号上同水手们一起共进午餐。

    “这是一枚原子弹,”白宫事先准备好的文稿宣称,“它驾驭的是宇宙间的基本力量,即太阳从那里获得能量的那种力量。现在我们把它释放出来以对付那些在远东发动战争的人……类似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地球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美国的这颗原子弹使10平方英里的广岛变成了废墟,13万以上的日本平民惨遭暴死。同时,被关押在广岛城堡里的美军战俘也全部化成了灰烬。白宫的宣传机器还在威胁日本,似乎同时也在把难看的脸色甩给了苏联。相隔大约51个小时后,美国又在长崎上空扔下了一颗这样的炸弹,但它造成的伤害远没有广岛厉害。因为该城周围的群山限制了它的威力和影响。这也是美国当时仅有的一颗“小男孩”了。

    就在这两颗原子弹爆炸的中间,确切地说,是在第2颗爆炸前的11个小时,急不可待的日本驻苏大使佐藤终于等到了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约见他的通知。早在7月26日中美英三国波茨坦公告公布后,日本政府见苏联并没有在那上面签字,就准备派出前首相近卫作为天皇的特别代表到莫斯科。它企图通过说服苏联领袖斯大林,使后者从中间作和事佬或调停人,要求不是无条件而是有条件地向美英等盟国求和。以至于在美国的第一颗原子弹投到广岛之后这40个小时中,仍然抱着侥幸心理让佐藤大使等候莫洛托夫答应给他的所谓最后答复。

    起初,苏联外交部通知佐藤大使说,莫洛托夫外长准备在8月8日20时会见他。后来又说会见的时间提前了3个小时,改在当日17时了。佐藤当时还觉得挺高兴:不管结果如何,毕竟是少了令人焦心的3个小时啊!

    哪知道,会见的结果竟是事与愿违。当他来到克里姆林宫后,莫洛托夫只是冷冷地对他宣布说:“苏联政府决定,为履行反法西斯盟国的应尽义务,将于1945年8月9日与贵国进入战争状态。”说完,外长把他手里拿着的一份苏联政府对日宣战声明递了过去。

    该声明写道:

    在希特勒德国失败与投降之后,日本依然是坚持战争的唯一强国,美英中三国今年7月26日关于日本武装部队无条件投降的要求已被日本拒绝,因此日本政府要求苏联帮助调解远东战争的建议已经失去了一切根据。

    鉴于日本拒绝盟国关于无条件投降的建议,苏联政府决定参加反对日本侵略的战争。这样可使战争结束的时间更加接近,减少牺牲者数目,并加速一般和平的最早恢复。苏联政府忠实于其对盟国的义务,接受了盟国方面的建议,决定同意并加入盟国今年7月26日公告之行列。苏联认为,苏联政策的这一方针,是能使和平更加接近、解除各国人民的牺牲和苦痛并使日本人民避免德国在其无条件投降后所遭受的那些危险的唯一方法。

    由于上述诸点,苏联政府宣布:从明天即8月9日起,苏联将认为其本身已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

    至此,佐藤明白:一切都完了。他悻悻地离开了克里姆林宫莫洛托夫的会客室。回使馆的路上,他突然想起来了:现在不就已经到了8月9日0时了吗?也就是说,苏联人现在已经开始在满洲地区进攻了。原来,按国际时差,莫斯科时间刚好比东京时间晚7个小时。换句话说,莫斯科的8日下午17时正好是东京的9日0时。

    是的,佐藤算得没错。实际上,莫洛托夫所以把会晤时间向前提了3个小时,正是受命于斯大林的安排。

    8月8日,置身于远东前线的远东苏军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打电话到克里姆林宫。他向斯大林建议,应该把原来拟定的8月9日凌晨3时的进攻时间提前到0时10分,以增强进攻的突然性。斯大林同意了。随后,他找来了莫洛托夫,指示他把原定的同日本大使佐藤会见的时间向前顺推3个小时,以便与远东苏军的进攻时间保持一致。就这样,莫洛托夫把提前会见的事请外交部正式通知了那名虔诚的日本使者。

    是晚,华西列夫斯基再次打电话给斯大林,但秘书说最高统帅正在看电影。这样,华西列夫斯基说等一会儿再打。他并没有什么特急的事情要报告,只是想了解一下莫洛托夫与佐藤大使会见的情形而已。他知道,斯大林有爱看电影的习惯。几乎银幕上新上演的影片,更不要说军事题材片了,斯大林差不多都非常注意。遇到好的影片,他还推荐给其他高级军政领导人看,包括华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等人。

    稍晚些时候,华西列夫斯基打通了给斯大林的电话。斯大林告诉他,莫洛托夫与佐藤大使的谈话大概还没开始呢,不过也快开始了。“那时,”他说,“日本人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啊!也许,最主要的是佐藤先生将怎样把我们宣战的消息转告给铃木首相。”

    华西列夫斯基报告说:“现在,各进攻方向上的我军已经全部进入了攻击出发地。对面敌军的部署尚未发现有任何新的变化。可以说,一切准备就绪了。如您无新的指示,我们将按原定计划开始行动。”

    “好!请一切按计划进行。”斯大林最后说,“祝你们一切顺利,彻底打败日本人!”

    “是!”华西列夫斯基放下了电话。

    进攻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当华西列夫斯基总指挥部墙上的时针指向0时10分时,马利诺夫斯基元帅指挥的后贝加尔方面军的进攻方向上,顿时响起了轰炸机和坦克发动机的巨大引擎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夏日深夜,坦克部队的隆隆轰鸣和轰炸机群的厉声啸叫交织在一起,传得是那么远,听来令人魂胆俱裂。

    在该方面军的进攻地段上,除了胡佳科夫空军元帅指挥的空军第12集团军的各个轰炸机群外,率先发起强大攻击的是克拉夫钦科坦克兵上将麾下的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紧随其后的是马纳加罗夫上将的第53集团军。他们从马马特地域出发后,一路顺利突进,直指遍布荆棘的各道大兴安岭山口。其最终目标是消灭日军第3方面军所属的第44军右翼,夺取该方面军驻地奉天(沈阳)。仅这两支部队的作战编成,就有6个步兵师、两个摩托化步兵师、1个伞兵师、5个坦克旅、6个机械化旅和1个步兵旅。可以说,这是该方面军的精锐和拳头。

    在它们北面发起进攻的,分别是柳德尼科夫上将指挥的第39集团军和卢钦斯基中将指挥的第36集团军。柳德尼科夫所部计有9个步兵师、l个坦克师和2个坦克旅。它由蒙古东部塔木斯克(塔木察格布拉克)突出部出发,将粉碎日本关东军第30军和第44军左翼,然后沿铁路向关东军司令部的所在地新京(长春)挺进,同来自东部的远东第1方面军的第5集团军会师于该城。卢钦斯基所部的7个步兵师和1个坦克旅,则从乌里亚出发经海拉尔急取齐齐哈尔,那里是日本独立第4军的司令部所在地。

    在它们南面的分别是达尼洛夫中将的第17集团军和普利耶夫上将的苏蒙混合骑兵机械化集群。达尼洛夫所部以3个步兵师由尤哥孜尔庙地域向赤峰发起突击,其任务是使日本关东军与驻北平的北方方面军失去可能的联系,使后者不可能对关东军实行任何增援措施。普利耶夫所部计有5个骑兵师、2个机械化步兵旅、1个坦克族和1个装甲汽车旅,它由北部戈壁地区向多伦方向发起进攻,以夺取多伦和张家口一线。

    8月10日,蒙古人民共和国对日宣战后,由霍尔洛·乔巴山元帅率领的蒙古人民革命军也加入了普利耶夫所部向张家口方向的进攻。

    麦列茨科夫元帅麾下的远东第1方面军在午夜1时已经越过了国境线,所有各个突击集团地段上的进攻都发展得极为顺利。该方面军进攻造成的战役突然性最为明显,因为,在它所在的主要攻击地域内一直在下着大雨,有些地方甚至是暴雨。尽管如此,苏军将士仍然踏着泥泞,头顶风雨向敌军阵地大胆突进。对面筑垒中的日军怎么也想不到苏军会在这样的天气下向他们发起进攻。

    在该方面军地段上担任主攻的是古雷洛夫上将指挥的第5集团军和别洛博罗多夫上将指挥的第1集团军。其中第5集团军兵力最多,它所辖部队共有12个步兵师又5个坦克旅,早在西线对德战场,该集团军就以骁勇无敌、战功卓著而闻名。这也是华西列夫斯基挑选它来远东作战的主要原因。而第1集团军也丝毫不差,它是苏军中为数不多的荣膺“红旗勋章”的战斗集体,其所属部队计有6个步兵师和3个坦克旅。在这次进攻突击中,这两支英雄的部队为达成进攻的突然性和迅猛性,根本未经任何炮火准备就突入了日军的第一道筑垒线。第5集团军很快就从格罗杰科沃冲向了绥芬河地域的广大正面,然后把攻击的矛头直指吉林方向。第1集团军由兴凯湖以南地域发起进攻,直取穆棱和牡丹江,以夺取日军第1方面军设在牡丹江的司令部。按进攻计划,然后两支部队分兵一部攻取哈尔滨,而大部主力则向新京(长春)挺进,最后与后贝加尔方面军会师长春,占领所谓“满洲国”之首都,粉碎驻在那里的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与此同时,在这个突击集团北面由扎赫瓦塔耶夫中将指挥的第35集团军,以2个坦克旅和3个步兵师的兵力分两股由古别洛沃和列索扎沃茨克两地同时发起了进攻。当天中午,该集团军一股即渡过了乌苏里江,然后一路领先,直逼林西地域。

    部署在该方面军地段最南端的是由奇斯佳科夫上将指挥的由4个步兵师和1个坦克族组成的第25集团军。进攻开始后,该部主要协同克雷洛夫上将的第5集团军主力部队作战。到第二天后,它将攻击矛头指向了延吉,随后经延吉直接向北朝鲜发展进攻。

    与远东第1方面军协同作战的还有龙马舍夫海军上将麾下的庞大太平洋舰队。当陆上各部发起进攻后,该舰队先后派出了两个强大的海军航空兵机群对第25军前面的日军展开了轰击和扫射。到12日傍晚,太平洋舰队的主力以海上航空兵和登陆作战部队分两组对北朝鲜的雄基、罗津展开攻势,最终与第25集团军之一部攻占了这两座海港城市。15日,该舰队所属的一支海军步兵旅开始在清津登陆。翌日,该港遂被攻克。

    普尔卡耶夫大将麾下的远东第2方面军各部队的进攻是午夜1时整发起的。它的主要任务是渡过黑龙江后向哈尔滨以及宝清一线挺进,切断日本关东军各部之间的联系,并在整个战役中配合后贝加尔方面军和远东第1方面军作战。计划以夺取哈尔滨为目标,然后沿松花江逆水而上,直接解放北满平原的广大地区。

    担负该方面军主攻地段攻击任务的是由马莫诺夫中将指挥的第15集团军,该部计有4个步兵师又3个坦克旅。突击开始后,它首先以一支强悍的先遣部队从松花江与黑龙江的交汇处率先渡过了黑龙江,协助先遣部队行动的是阿穆尔河区舰队和苏军边防部队。到中午以前,所有的江中岛屿及大江对岸的登陆场尽为先遣部队所占领。随后,第15集团军的主力部队乃长驱渡江,日加列夫空军上将指挥的空军第10集团军的作战机群,有力地掩护了渡江部队的行动。此后,它的轰炸机群在轰炸北安镇、齐齐哈尔和克山等地的同时,还对沿线的日军列车进行了袭击轰炸。结果表明,该部空军的行动极为成功,有些向后方撤运的日军部队还在列车上就成了死人团。

    在第16集团军西北方向黑龙江上游发起进攻的,是由捷列欣坦克兵上将指挥的第2集团军部队,该集团军也是荣膺“红旗勋章”的著名英雄战斗集体。它的进攻稍晚一些,按计划它应在当天下午渡江,但日军舰队在黑龙江上游封锁得很死。最后由于阿穆尔河区舰队及其所属的航空兵的有力出击,才清除了日满联合舰队的封锁线。当天晚上,第2集团军大部强渡黑龙江获得成功,随后主力便在次日上午夺取了南岸日军重兵把守的黑河和瑷珲等地。接着,该部即经小兴安岭由北面向齐齐哈尔扑去,以配合后贝加尔方面军所属的第36集团军夺取该城。

    布置在第15集团军南面的由帕什科夫少将指挥的步兵独立第5军,在突击进攻发起后两小时,便趁黎明前那段黑暗时光悄悄地渡过了乌苏里江。当他们向勃利挺进的时候,竟然没遇到任何日军部队的阻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因此,到次日晚上,帕什科夫干脆下令:坦克搭载步兵,运输汽车卸下装备而载运部队前进。直到占领勃利前,全军竟未发生过一人伤亡。原来,这一带日本关东军根本没有部署兵力,早先驻扎在这一线的部队,也都事先向后方撤退了。

    此外,远东第2方面军的第16集团军,主要负责从北库页岛向日军占领的南库页岛发起进攻。堪察加防区的各部队在8月15日以后根据华西列夫斯基的命令登上了千岛群岛。

    当天20时15分,华西列夫斯基拨通了给斯大林的电话。他向最高统帅报告说,现在各个方面军进攻态势极为良好,除了远东第1方面军在筑垒地域遇到了强大敌人的抵抗外,后贝加尔方面军的突击集团已经挺进了60公里,最远处已经前进了100公里左右;远东第2方面军的主攻方向也向前推进了40—50公里。即使在远东第1方面军那里,克雷洛夫和别洛博罗多夫的部队最少也前进了10—15公里,其中第5集团军的1个坦克旅已经突入了35公里,而且缺口正在不断地扩大。

    “干得不错!”电话的那端传来了斯大林的声音,“我相信我们的英勇战士是所向无敌的。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继续保持这种进攻势头,不使敌人有喘息的机会。否则,他们可能重新组织顽固的防御。”

    “是的,傍晚的时候我已向各作战部队下达了命令,特别要求马利诺夫斯基注意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一定要让克拉夫钦科连夜推进,马纳加罗夫的部队也必须同时跟进……”

    斯大林抢过来说:“我插一句,对克雷洛夫和别洛博罗多夫的部队,也请麦列茨科夫命令他们继续推进,夜晚也不要停止进攻。”

    最后,华西列夫斯基建议说:“对麦列茨科夫的部队,还应给予更强大的航空兵支援,请大本营将继续调运的远程航空兵直接运送到他那里。此外,我担心克拉夫钦科集团的燃料问题,这也请总参谋部加以关注。”

    当华西列夫斯基放下电话时,总参小组的缅泽林采夫少将给他送来了最新的敌军情报分析:日军很可能放弃一线阻击,关东军司令部也可能由新京(长春)转走。

    确实如此。在苏军潮水般的攻势袭来时,山田司令部就向日本参谋本部发出了报告,请求使用第2套阻击方案。

    原来,不要说日本政府和陆军参谋本部了,就是消息灵通的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想到苏军的攻势来得这么早。如前面所介绍过的,关东军认为苏军的战役进攻可能在远东雨季过去后的9月底才能开始,因此,他们把防卫计划所要求的部队部署、筑垒修造及弹药准备等都限制在9月下旬的最后期限。就在苏军全线发起攻击的前几个小时,日本关东军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刚刚踏上南去的列车——他要到大连履行一趟公务。结果,当他刚过奉天(沈阳)时,参谋长秦彦三郎的特急电报到了。接到报告,山田不禁大吃一惊,竟很长时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随即下车,改换第3方面军航空队的一架飞机飞回了新京(长春)本部。

    当天,山田就收到了军部的加急电令;“以对苏作战为主,随地击破进犯之敌,确保朝鲜。”他明白,大本营的意思是即使丢了满洲,也要保住朝鲜。同时,根据空中侦察的情报,苏军西线大部队正从白阿线(白城子一阿尔山)以南地区向东南方向直扑而来,先头部队当天的突击进程就多达100余公里。据此,关东军司令部判断,苏军如以这样速度推进,那么到8月14日前后,就将直抵新京(长春)城下。于是,山田与秦彦立即作出决定:关东军司令部应该离开新京(长春),迅速移驻到早已准备停当的作战司令部所在地通化;同时,齐齐哈尔的上村干男将军的第4军司令部立即迁往哈尔滨。

    此后,日军第3方面军司令官后宫提出,由于关东军作战准备严重不足,实在难于与苏军作持久之战。这时莫不如以第3方面军的全部主力与急速突进的苏军展开决战为好。为此,他直接命令本乡义夫中将的第44军尽快赶到新京(长春)、奉天(沈阳)一线,用以对苏军布成殊死一战的阵势。

    但是,所有这一切安排,到后来都成了徒然之举。公允地说,这有两条原因,一是苏军的强大攻势确实锐不可当,仅4500公里这样宽广的推进线,就已足使关东军成为瓮中之鳖了;二是日本政府吃不住大军之压迫而不得不接受无条件投降之议,这也使关东军首先乱了心志和阵脚,何况它也并不是像日本方面所说的那样并未遭到苏军的严重打击。

    8月10日,克拉夫钦科的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已经到达大兴安岭分水岭附近。次日,该部越过了横亘的山岭,开始进入靠近满洲中部平原的醴泉(突泉)、鲁北地区。一路上,日军的阻击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天然的阻碍成为苏军坦克部队的大难题。此外,没有像样的地图和向导,燃料的供应也相当困难。在险恶的山间道口上,装甲汽车和其他运输工具显然比坦克的穿行要付出更大的艰难和代价。后来,干脆不得不全靠空中运输来解决燃料等急需品。同样,虽然有这支强大的坦克部队在前面突击跃进,后面的主力作战部队的跟进仍然是相当的艰辛。然而,就是这样,到14日日终时,整个由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和第53集团军组成的突击集团,硬是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向前推进了250—400公里。最前头的突击部队已经胜利地前出到满洲中部地区。下一步的任务,就是分成两股强大集团分别向新京(长春)和奉天(沈阳)进军了。

    对此,华西列夫斯基不禁激动地写道:“穿越兴安岭之役,是现代战争中无与伦比的英勇业绩……敌人没有料到,苏军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竟能在一星期之内通过几百公里(险峻的山路),出人意料的程度如此之大,而关东军从西北方面遭到的打击又如此之重,以至关东军从此就一蹶不振了。”

    当11日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与醴泉(突泉)地域内的日本陆军和空战部队展开大战时,它北面的第39集团军主力部队正在绕过五叉沟关东军第107师团,向索伦方向直驱。再北面的第36集团军也向日军第44军的所谓“国境阵地”发起了猛攻。13日,第39集团军在行进中大量杀伤日军后,已经进入了索伦和王爷庙地区,越一日,则前出至吉林省洮南一线。沿北满铁路前进的第36集团军,先是夺取了战略要地免渡河车站,并在该地域给日军以重创,随后,从15日开始,主力部队则开始向大兴安岭山顶的日军第119师阵地的强攻。

    此间,后贝加尔方面军西南战线上的形势也相当顺利。14日,以赤峰为夺取目标的第17集团军已南下至林西一线,15日则挺进到大板上地域。普利耶夫率领的苏蒙骑兵机械化集群也于14日攻克了多伦和张家口的北部屏障张北县城。

    远东第1方面军的各个方向上的战斗,从第一天起就相当激烈。当风雨止住后的第二天,别洛博罗多夫的红旗第1集团军就已经推进到距牡丹江只有20公里的穆棱附近。为了彻底摧毁关东军在这一地区的坚固筑垒,航空兵轰炸机群和该集团军的自行火炮部队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原因是,日军的火炮口径远远比不上苏军,仅有的高射炮阵地也事先被苏军打掉了。这样,轰炸机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前进的巨型T-34型坦克群更是毫不客气地填补了所有的轰炸空白。守敌1个师团又两上旅团,只有不足千人逃溜出去,其余的大部分成了筑垒废墟的一部分,余者俱皆被俘。

    这时,日军第1方面军司令官下令方面军司令部撤至敦化,该地距原驻地牡丹江多达170多公里。同时,第5军司令官清水也把第126师团由八面通向后撤了70多公里至掖河,第135师团由七星向后撤了约40公里至同一地域,此地距牡丹江只有5公里,显然这是要以这两个师团来阻止苏军对牡丹江的进击。

    8月11日,红旗第1集团军在炮火和航空兵的掩护下,首先向穆棱西方的敌124师团阵地发起猛攻。经过两日激战,敌军阵地被苏军占领。随后,自15日晨,攻打掖河的战斗拉开战幕,克雷洛夫集团军也以3个师的部队加入了友军的这场对敌厮杀。到当天日终,掖河被苏军攻克,丢盔弃甲的日军只好收拾残部再退。这一退,又是50公里,直至牡丹江以西的横道河子才煞住了脚跟。

    其间,该方面南翼的第25集团军先是于12日夜占领了北朝鲜的雄基、罗津两港,14日又通过迅猛进攻夺取日军第128师团的阵地。至15日,则开始了向珲春西方高地的守敌第112师团发起了进攻。与此同时,最北翼的第35集团军也已先后攻克密山至东山一线。

    在远东第2方面军的方向上,到8月15日以前,第15集团军的突击部队已经前出到距佳木斯40公里的苏苏屯地域。红旗第2集团军也在攻克胜武台日军阵地后进入孙吴附近,下一步即将展开对敌123师团的猛攻。

    至此,当苏军全线各个作战方向上的进攻进行到第6个昼夜的时候,日本关东军的部队已被强行分割成几个部分。不仅它们彼此之间丧失了应有的防务联系,即使是关东军司令部也对多数部队失去了指挥能力。对此,关东军副参谋长松村少将在后来的供词中曾经坦白地说:“苏联在8月8日这天宣战,对关东军指挥部来说是异常突然的。同样,我们没有想到俄国人会进行这种闪电式的进攻,而且也没有想到俄**队会这样快地穿越过大兴安岭、戈壁荒漠和原始森林……”

    自然,华西列夫斯基也对自己麾下的这170万将士的勇猛行动和巨大效果深感自豪。事后,他曾分析认为:“在彼此分隔开的各作战方向上行动的苏军部队,其进攻速度之所以有可能达到这样高的程度,完全是由于下列原因:

    (1)军队的部署经过周密的考虑,熟知每一作战方向上的地形自然特点和敌人防御配系的性质;

    (2)坦克兵团、机械化兵团及骑兵兵团的广泛而大胆的使用;

    (3)进攻的出敌不意,高速进攻性的突破及坚决果断与特别巧妙的行动;

    (4)红军官兵和蒙古官兵以及水兵的无畏精神和群众性的英雄主义行为。”

    的确,在这近一周的英勇战斗中,华西列夫斯基在战役总指挥过程中显示出高度的军事指挥艺术。他所历来重视的坦克兵团和其他快速部队的使用,以及诸兵种合成部队的协调动作,无疑证明了他关于现代战争军事思想框架的合理性和正确性。对此,从斯大林到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到总参谋部,都给了他以高度的评价。以至在苏军内部和盟**界,人们无不夸赞苏联远东军的快速勇猛精神。有人甚至把它称做一支无坚不摧的坚甲利师,华西列夫斯基在战后也博得了智勇神威的美名。

    然而,就在这时,当华西列夫斯基统帅下的三路强劲神旅一路披荆斩棘、攻关夺隘、穿越过深山老林、戈壁荒漠、从而胜利进入中国东北平原广大腹地的时候,日本政府突然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的全部条件,愿意在从南太平洋到满洲、朝鲜的各个战场上放下武器,无条件向包括苏联和中国在内的各盟国投降。自然,即使是对胜利在望的广大苏联远东作战部队来说,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但是,我们要知道,狂妄的日本帝国主义,尤其是作为日本战争机器主要组成部分的日本军部及其一大批顽固死硬派军阀,对于接受无条件投降的条件是有一个过程的。而且,尤其需要在这里指出的是,即使在日本天皇宣布投降诏令以后,日本关东军也并没有立即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广大战场上放弃抵抗。相反,有些地段上双方的战斗还是非常激烈的,甚至,某些关东军部队还以没有接到放下武器的命令为借口,大肆向苏军发起所谓的反冲击。

    下面,让我们简略地介绍一下此间事态演进发展的过程。

    8月9日凌晨,日本外相东乡从佐藤大使那里得到苏联对日宣战的消息后,立即前往首相官邸拜见铃木首相。他们知道,现在企图通过苏联谋求有条件和平的希望彻底灭绝了。俩人一致认为,必须从速结束战争,以争取对日本任何可能的好处。

    是日上午10时30分,铃木首相在日本最高指导战争委员会会议上宣布说:“今晨苏联参战,已完全将我们推入绝境,我们已经不可能继续进行战争了。”可是,陆相阿南等一伙人对此坚决反对。他们声称,绝不能接受日本皇军还有投降一说,必须战斗到底,哪怕是全部战死。况且,在他们看来,日本人并不是没有死里求生的希望。会议一直在激烈的争吵中延续到黄昏以后,双方在是否接受波茨坦公告提出的条件上无法统一。

    当晚午夜,会议又在皇家图书馆下面的深层防空掩蔽部里召开。天皇裕仁也带着苍白无助的面容参加了这次会议。当会议持续到凌晨2时时,铃木首相说道:“这个问题我们讨论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可是仍然没有一致的结论。形势确实严重,但是我们也没有徒然消磨时间。因为我们没有先例可循——我也觉得十分为难——但现在我将以崇高的敬意请求天皇陛下发表意旨。”首相这一令人吃惊的请求,顿使在场的人大感震异。阿南立即表示抗议这种违宪的做法。他提醒大家说,天皇的职责历来都是在于批准,而不是对大臣们提出忠告。然而,裕仁天皇却不失时机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用那尖细的嗓音毫无表情地说;“目前旷日持久的流血和暴行已经无济于事,朕亦认为波茨坦宣言要求我们解除军队、惩罚战争领导人等,确实令人不能容忍。但是,”天皇看了一眼群臣,继续说道,“时间已到了,我们不得不容忍不可容忍的事情。”

    10日晨,根据天皇的意旨,东乡外相约见苏联驻日大使马利克并声明说:“日本政府准备接受得到苏联政府同意的7月26日宣言的条件。日本政府理解,这一宣言不包含损害天皇权益的要求。”同时,日本还通过中立国瑞士向美、英、中等国政府转告了类似的声明。

    11日,苏、美、英、中四国政府答复说:“自日本投降之日开始,天皇和日本政府对国家的管理权将隶属于盟军最高总司令……”答复还说,天皇应立即命令日本所有海陆空部队及一切武装力量停止战斗,并缴出它们的武器;在波茨坦宣言规定的目标未实现之前,盟国武装力量将不撤离日本;日本政府的模式将由日本人民来决定。这样,就等于再次要求日本全面接受波茨坦宣言。也就是,日本政府要求保持天皇至高无上权利的请求被驳回了。

    于是,主战派中的军部成员坚决反对就投降问题进行任何谈判。在他们操纵下,12日的东京电台曾广播了这样的一个通告:“皇家军队和海军,遵照最高命令……全面转入对盟国的积极战斗行动。”到第2天,日本参谋总长梅津和海军副参谋长兼所谓“神风突击队”队长大西等会见外相东乡,仍然表示耍战斗到底。大西甚至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神风战役”,即由空军敢死队驾驶满载炸弹的飞机去撞击盟军的海陆目标,企图与之同归于尽——不惜牺牲2000日本人的性命来挽救日本的最终战败之局。

    所有的会议仍无任何结果。

    到14日晨,最高战争指导委员会和内阁大臣联席会议上,阿南和梅津仍然坚持反对接受波茨坦宣言,继续扬言战争到底。但激烈争论后,他们的意见被否决了,最后决定以天皇诏令的形式表示全部接受波茨坦宣言。

    是晚23时,日本通过瑞士向各盟国发出了同意无条件投降的电报。同时,裕仁天皇在秘密录音室里录制了投降诏令的录音磁带,以备明晨向全世界播出。

    然而,受到陆相阿南支持的以烟中少校为首的一批最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直到这最后的时刻仍然拒绝无条件投降。是日深夜,他们以1个警备师的兵力发动了占领皇宫的叛乱。他们企图搜出天皇的投降诏令录音带和联席会议记录,结果,他们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他们随后又向主和派官员大开杀戒,铃木首相和平沼议长是他们的首选目标。可是,赶到两家后,首相和议长都事先躲出去了。于是,叛乱者愤怒地烧掉了他们的住宅。到15日清晨,叛乱被田中中将为首的东部军区部队平息。叛乱主要首领(火田)中、幸贺、大烟等被命令剖腹自杀。随后,阿南陆相也被迫剖腹自杀谢罪。

    15日正午12时许,东京的数百人纷纷来到皇宫城外默然肃立。他们已经事先得到通知,天皇陛下将要发表日本有史以来的第一份投降诏令。当裕仁那乏味单调的细细声音传出来之后,不仅在这里的,包括全日本以及所有在南太平洋、满洲、朝鲜各地的日本平民和军人,都流下了痛苦和怀疑的眼泪。大和民族昔日的骄狂全都没了踪影,代之而来的是忧虑、恐怖、悲伤和精神崩溃……

    在新京(长春)的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内,与此同一时刻,凡是有收音机的每个房间都挤满了日军将帅官佐和士兵,他们密密麻麻地立正站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据说,在收听广播的过程中,室内异常寂静,连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听到。院子里也是肃穆得一无声息,那些没有资格进入室内的兵士们,全都在盛夏正午的烈日下端端正正地站立,战败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们。

    早在先一天,即14日夜里,山田司令官就已经收到阿南和梅津的电报。陆相和总参谋长事先告诉了他关于天皇和政府决定停战和投降的消息。但电文仍然指示他说:在没有接到其他命令之前,还须继续执行以前的任务。也就是说,剖腹自杀前的战争狂夫阿南和主战派魁首梅津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既定主张,他们还在命令日军劲旅关东军继续与苏军顽抗死搏。

    山田后来的借口是,他和他的部队并未收到日军大本营的停战命令。他说,关东军司令部是在8月16日16时以后才收到军部的停战命令的。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立即向各部队发出相应的命令。直到17日15时,山田才通过广播向苏联远东军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请求停止战斗,然而也没有提出任何一句缴械投降的建议。

    早在8月14日深夜,在得到了莫洛托夫关于收到日本政府决定全部接受波茨坦公告条件的报告后,斯大林立即打电话通知了总参谋部的安东诺夫和远东前线的华西列夫斯基。他特别提醒华西列夫斯基说:“请注意明日以后日军在战场上的行动。如果对方放下武器投降,苏军必须以人道主义待之;如果日军仍继续顽抗,则坚决彻底地消灭之。”

    得此消息,华西列夫斯基高兴异常。在他看来,狂妄的日本军国主义终于招架不住了,这也许是它比西方战争狂徒希特勒明智的地方所在。但是,他也同时感到,中国东北战场上实力尚未完全消耗的日本关东军,是不会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就俘的。就是说,今后的任务将更加复杂化了。

    果然不出所料,所有各个作战方向上的日军在15日这一天都没有停止战斗的任何表示,有些地段上的战斗仍旧十分激烈。

    当天晚上,华西列夫斯基将这一情况如实地报告了斯大林和大本营。总参谋部也向斯大林报告说,并未发现有日本军部给关东军和其他各作战部队下达停战令。对此,似乎也在斯大林的预料之中。他显得非常镇静,处理起来也极为轻易。他指示安东诺夫说,应该立即在报纸上对战场的实际情形加以说明,同时命令各作战部队,在敌人尚未在实际上无条件投降以前仍应继续采取积极行动。

    第二天,即8月16日,在苏联最有影响的报纸《真理报》上,刊出了安东诺夫以苏军总参谋长身份签署的公告。

    公告写道:

    1.日本天皇8月14日关于日本投降的公告,只是关于无条件投降的一般性宣言,对武装部队还未发出停止战斗的命令,日本武装部队依然在继续抵抗。因此,日本军队尚未实际投降。

    2.只有当日本天皇命令自己的武装部队停止战斗行动并放下武器、而且这一命令确实付诸实行时,日本武装部队才算投降了。

    3.有鉴于此,苏联远东武装部队将继续进攻日本。

    在随后的几天里,华西列夫斯基下达命令给马利诺夫斯基、麦列茨科夫、普尔卡耶夫,要求其所属各前线部队继续按计划发展进攻,坚决消灭一切尚在顽抗中的敌军。

    在后贝加尔方面军长达1000多公里宽的广阔战线上,苏蒙骑兵机械化集群前出到了张家口至承德一线;第17集团军已经赤峰冲向了辽东湾沿线;第53集团军正在向阜新发起攻击;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在燃料时断时续的情况下,仍在保持高速向奉天(沈阳)的挺进;第39集团军一边修复敌军撤退时破坏的桥梁和铁路,一边往洮南向新京(长春)疾进。到19日日终时,整个方面军已经前出到了赤峰、奉天、开通、长春和齐齐哈尔一线,其所占领地域已经接近60多万平方公里。

    在远东第1方面军的进攻方向上,第35集团军16日即前出到勃利地区的佳木斯到图们铁路线上;红旗第1集团军和第5集团军通过大规模的攻坚战,终于夺取了大铁路枢纽和行政政治中心牡丹江。此一役,计毙俘日军4万余人;第25集团军占领了朝鲜北部的要冲汪清和大海军基地清津,切断了第17方面军同第1方面军和日本海沿岸的联系。由于该方面军的努力,日军第5军被全歼,第1方面军和第3军也损失大部。至此,日军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苏军进入中满平原和北朝鲜的企图破产了。

    远东第2方面军所属各部,在这几天内占领了北满战略重镇佳木斯,沿松花江边流而上直取哈尔滨的进攻也态势良好。此外,太平洋舰队已牢牢地封锁住了朝鲜北部沿岸。

    到8月17日,山田司令官终于意识到继续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乃于15时通过关东军司令部的广播电台向华西列夫斯基提出了进行停战谈判的请求。这时,距他接到日本大本营停战令已经过去了近23个小时。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在广播中说:“为了尽快实现停止军事行动的命令,我们关东军首长今晨颁布命令,以便我方代表乘坐的飞机能在8月17日10—14时(东京时间)之间飞往牡丹江、密山、穆棱,同苏联红军当局建立接触。关东军司令部希望这一措施不致引起任何误会。”

    两个小时后,华西列夫斯基又收到了山田本人亲自签署的无线电报,说他已命令所属部队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向苏军交出武器。又两个小时,即19时,日军飞机在远东第1方面军驻地地段上投下了2个通信筒。简内装有日军第1方面军司令部关于停止军事行动的要求。

    然而,在整个远东苏军的其他大多数作战地段上,日军仍在做着顽强的反抗。鉴于此,华西列夫斯基当即发电报给山田司令官。电报说:

    此间,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曾发电报给远东苏军司令部提议停止军事行动,但却只字未提满洲的日军武装部队的投降

    问题。同时,日军在双方战线的一系列地区还转入了反攻……

    兹向关东军司令提出:必须在8月20日12时起在全线停止对苏军的任何战斗行动,并缴械投降。之所以提出上述期限,是为了使关东军司令部能将停止抵抗和投降就俘的命令下达到自己的一切部队。一旦日军开始缴械,苏军将停止战斗行动。

    同时,华西列夫斯基下达命令给麦列茨科夫,要求他派出代表到牡丹江和穆棱两地的机场,授权他们通知关东军司令部的代表,明确告知对方,只有当日军开始投降就停时,苏军的军事行动才能停止。

    应该指出的是,华西列夫斯基所采取的这种拖延受降(用苏联政府和他本人的话说是停止军事行动)期限的做法,在一方面,确实有他向山田等日军方面所名正言顺地解释的成分,即很多地段上的日军并没有停止抵抗,山田也没明说要缴械投降,也担心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不能按时送达各部队,等等。一般地说,这些是基本可以成立的。但是,在另一方面,这里也有苏联政府和华西列夫斯基的另外打算,这就是,趁日军混乱之际更多地占领原日军所盘踞的地区,其中尤其是中国东北各大中心城市与各铁路沿线,包括他们念兹在兹的整个中东铁路全线——长春到旅顺口这一线正是苏联的未来利益所在。这样,即可以对英美等盟国夸口自己全部消灭了关东军部队,又可以向蒋介石国民政府说是它帮助解放了东北全境,以在中苏互助同盟条约的双方谈判时增加自己的砝码。此外,他们还可以更多地从这些地区最大限度地掠取财富——名义上是对日作战的“战利品”。

    18日晨3时许,山田再次致电华西列夫斯基,答复苏军说,日本关东军将立即向苏联远东军履行一切投降条件。山田还说,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在答复总司令阁下的同时向所属各部队下达了相应的命令。

    当天上午,华西列夫斯基就开始接到有关前线苏军指挥部的报告。报告说,从上午8时起,很多前一天还在激烈抵抗的日军师团,纷纷派来代表商谈受降事宜。鉴此,华西列夫斯基深感形势逼人,必须采取非常措施来组织和实施这样空前巨大的突击占领和受降活动。为此,他立即向各方面军首长下达了下述命令:

    ……日军的反抗已被摧毁,而道路不通的情况又严重地阻碍了我军的迅速前进完成既定任务。为了立即占领长春、奉天、吉林、哈尔滨等大城市,必须派出专门编组的装备精良的快速支队,还必须用这些支队或类似的支队来解决各项后续任务……不要怕它们离自己的主力部队太远,行动须大胆、果决……

    后来,他又向各方面军首长提出,对重要的军事目标和工业目标的占领,还必须立即组织精干的伞兵分队,以它们为先导而迅速执行快速支队的先期任务。

    很快,各方面军的伞兵分队和快速支队都组建起来了。各快速支队的组成主要包括有坦克部队、乘坐装甲汽车的步兵分队以及由自行火炮和反坦克歼灭炮兵抽出的精锐干练人员。伞兵分队主要是由各空军集团军抽调的精良分子,然后再配若干名中高级指挥官。

    当天下午,接到日军成批投降缴械的报告越来越多了。到傍晚时分,几乎所有各作战方向上的每个地段,都有大量的日军部队有组织地放下了武器。

    就在这天17时,远东第1方面军所属的第一支伞兵分队向哈尔滨进发了。该伞兵分队由扎别林中校负责指挥,全队由120名空降兵组成,作为方面军全权代表的是该方面军副参谋长舍拉霍夫少将。由于时间仓促,形势紧急,当时对哈尔滨城内的形势及驻地苏联领事馆的情况均无确切情报,只知道在牡丹江附近被击溃的敌第1方面军主力正在向该城方向清退。以此区区120人的苏军来接管全城并要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复杂情况,确实是太困难也太艰巨了。但苏军勇士们根本顾不了这许多,只有大胆前行努力以赴了。

    两个小时后,苏军这支空降兵分队在哈尔滨机场着陆并占领了该机场。不久,日本关东军参谋长秦彦三郎由几名军官陪同来到了机场,他向苏军特命全权代表报告说,哈尔滨地区的日军已经瓦解,几乎已经不受关东军司令部指挥了。舍拉霍夫少将立即向他宣读了要求所有日军无条件投降的最后通牒,并命令秦彦及驻哈日本领事宫川等于8月19日7时乘苏军飞机前往远东第1方面军司令部。后者要求给他3小时的准备时间,以便准备包括满洲全部日军投降命令、关东军将领名单及哈城守备部队实力等在内的一应材料。23时,秦彦如约呈上了上述资料。第2天,他被带到了麦列茨科夫元帅的指挥所。华西列夫斯基也先期到达这里,以便与之进行受降等一系列问题的指示性谈判。

    远东时间19日15时30分,在麦列茨科夫元帅的陪同下,苏联远东军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与秦彦三郎和宫川举行了关于日军在整个满洲和朝鲜地区无条件投降事宜的谈判。

    华西列夫斯基向秦彦提出了投降程序的要求,指定了受降的集合点、行动路线和具体时间。秦彦立即表示接受苏军的安排。他还向华西列夫斯基解释说,某些日军部队所以未及时执行缴械命令,是由于关东军当局没能把投降令传达下去。因为关东军司令部在苏军发起进攻的第二天,就已经失去了对某些部队的指挥。华西列夫斯基还警告他说,所有日军的投降必须有组织地进行,包括军官在内一并转交苏军,不得有任何差池之处。

    在整个谈判过程中,秦彦三郎俯首帖耳,唯唯诺诺。对华西列夫斯基的每项要求,总是连连点头称是,甚至不惜卑躬屈膝。昨天还是骄横的满洲太上皇和狂妄的战争武夫,今天却变得如此卑微和沮丧。真是不可思议之极!华西列夫斯基心想,他们昔日的那种武士道精神怎么就荡然无存了呢?

    当哈尔滨全市已经落入120名苏军勇士之手的同时,19日拂晓,由后贝加尔方面军特命全权代表阿尔乔缅科上校指挥的伞兵小队也飞到了关东军司令部驻地的长春。他们一行只有11人,其中有4名军官和6名士兵,其任务是接受长春守备部队和市郊所有其他日军部队的投降就俘。

    他们几乎是突然地出现在停有约300架敌机的长春中央机场上空,盘旋几圈后就在机场着陆了。苏军的这架飞机立即占领了起飞滑行道并准备随时向机场开火。当确信并无危险后,阿尔乔缅科才发出了让空降兵分队飞往长春的预定信号。随后,他留下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占领机场,只身前往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山田大将的办公室去了。这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孤胆英雄!

    当时,山田的办公室内正在开一个什么会议。当阿尔乔缅科上校只身步入他的办公室时,在场的日军高级军官全都惊呆了。他马上下令中止会议,并当面向山田等宣读了要求无条件投降的最后通牒。上校读毕,山田曾企图提出些什么条件,但立即被阿尔乔缅科断然拒绝。当城市上空传来苏军轰炸机和运输机的强大轰鸣声后,山田第一个取下佩刀并将它亲手交到上校的手中,承认自己成了苏军的俘虏。随后,其他在场的日军将领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到11时,苏军第一批航空兵部队已经占领了长春市的主要桥梁、铁路、电台等重要设施。与此同时,山田和“满洲国”总理在阿尔乔缅科提出的全部投降书上签了字。当晚,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上空的日本国旗被降了下来,代之而升起的是苏联国旗。随后,阿尔乔缅科在原关东军司令部的一间房子里组成了临时苏军司令部,给他通宵值勤并担任门口警卫的,是山田司令官的孙子。按日本古代的风俗,客人的住房必须由房主人最亲近的人们来守护,这表示客人享有最高的礼遇并最有安全感。

    20日晨,近卫坦克第6集团军部队组成的快速支队已经进入长春。

    在奉天(沈阳)机场上,第一批由225名苏军勇士组成的伞兵分队于19日13时15分正式着陆,它的特命全权代表是后贝加尔方面军政治部主任普里图拉少将。

    这里发生的情况与哈尔滨和长春都不一样。当苏军飞机降落时,他们看到一队由“满洲国”皇帝溥仪的代表和当地日军守备队长官等人组成的欢迎队伍。在检查机场的建筑物时,苏军战士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溥仪和他的一批家眷和亲属。原来,他们是准备由奉天机场逃往日本的,结果,在他们的飞机还没准备好时,苏军先遣伞兵到达了这里。于是,这个日本傀儡皇帝和其他城内的日军官兵一样,也成了苏军的俘虏。有意思的是,当这个仅有27岁的年轻皇帝一见到苏军全权代表后,便开始痛哭流涕地检讨自己的罪行。最后,他向普里图拉少将转交了一封信,信尾竟写了很长一段对斯大林祝福的话。他还要求千万不要把他再交给日本人,他宁可去苏联。

    225名苏军控制拥有170多万人口的奉天(沈阳),简直是根本无能为力。即使到第二批快速支队的援兵到达时,苏军也仅有1000余人的兵力。用这些可怜的兵力去解除5万多名日军官兵的武装,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故,但也确实让人捏着一把汗。但是,英勇而无畏的苏军做到了这一点。

    20日,后贝加尔方面军由200名坦克兵官兵组成的先遣支队分乘10架运输机占领了旅顺口和大连港。

    随后,其他的中国东北城市及朝鲜地区也先后被苏军全部占领。

    到8月底,苏军也完成了对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的占领和登陆。

    至此,以消灭日本关东军有生力量、解放中国东北地区和朝鲜为目的的空前战争规模的远东战役,胜利地结束了。此一役,计击毙日军8.4万余人,俘敌59.4万余人。仅后贝加尔方面军和远东第1方面军的战利品,就有火炮、迫击炮及掷弹筒3700门(个)、坦克600多辆、飞机861架、汽车2000多辆、机枪12000挺、马匹13000匹、各种仓库679栋。

    不仅日本关东军彻底败亡了,整个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机器也被全部打碎了。很多年来有很多人都愿意研究询问这个问题: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决定日本迅速败亡的,到底是我们开头描绘的那两颗美国原子弹还是苏军出兵作战的沉重打击呢?一般地说,美国和西方人认为主要是前者的超威力打击和震慑;而苏联人则认为主要是苏军的打击。真是公婆自道争夸功。

    华西列夫斯基和所有参加这次远东作战的苏军全体将士一样,每人都获得了一枚“战胜日本”奖章。此外,他再次被授予“苏联英雄”的光荣称号。

    是年,华西列夫斯基恰好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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