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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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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乾脆眼不见为净,回身寻了针线开始缝衣服。

    房门忽地开了,易齐顶着湿发进来,大剌剌地在绣墩上坐下,笑着问:「又是爹的衣服?」

    易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爹昨儿那件穿得久了,布料已经变薄,这次上山又被树枝刮了两道口子,想补都没法补。」说着就抬起头,瞧了易齐一眼,终是没能咽下心底的气,微愠道:「洗了头也不擦乾,这麽披散着不成样子。」

    易齐不以为然地答道:「怕什麽,反正也没外人看见。」接着又噘着嘴,忿忿说道:「荣盛也真是的,明知道缸里的水已经不多,也不知道该去挑水回来,一点眼力都没有。」话语里的不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一副坦荡的样子。

    易楚心道,许是自己想多了,荣盛在自家出入这些年,易齐不将他当外人也是难免,遂笑道:「荣盛哥身子弱,没干过什麽重活,咱们也不能总使唤他,自己担水就是。」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的。」易齐嘟哝着,「我听人家说,挑重东西会被压得个子长不好。」

    「我去就我去,大不了多跑几趟。」易楚也没好气,她情知妹妹总是犯懒,也嫌担水丢人,可是易齐说的也没错,她身子骨还是太嫩了。

    易齐娇憨地笑着转移了话题,「姊,爹的衣服要不要镶边?宝蓝色跟月白色最配,不如镶一道月白色的边,不用太宽,两分就行,然後在袍襟绣上几道湖水绿的水草纹,肯定雅致又大方。」

    易楚的针线活算不上出色,只胜在针脚细密匀称,而易齐对於女红却很有灵性,她缝出来的衣物、绣出来的花样往往让人眼前一亮。

    听了此话,易楚想像一下也觉得不错,就是还得多费几日工夫。

    易齐便道:「要不就我来缝吧,姊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就行。」

    易楚伸手戳她的脑门,「你连缝爹的衣服都要提条件,你当心做不好就不给你饭吃。」

    易齐故作委屈,「姊又欺负人,我要告诉爹。」接着就趁易楚不注意,猛地扑上前挠她痒,两人笑倒在一起。

    因为离得近,易楚这才看见易齐的眉竟是用黛笔描过。

    她才洗过头,脸上脂粉未施,独独画了眉,想来是清晨起床画的,这眉黛还真不错,遇到水也不会化。

    易齐见她注意到自己的眉,犹豫着解释,「上午陪胡玫去买妆粉,她送我一盒极好的眉黛,我分一半给姊姊吧。」

    胡玫是胡二的妹妹,胡家唯一的女儿,在家里颇受宠,但即便胡家生活挺富裕,也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

    易楚方要开口,易齐已娇声认错,「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那眉黛也已经用了,再退回去更不好,以後我再不收她的东西就是了。」

    易楚瞪她一眼,打开妆匣取出一支自己做的绢花,道:「你把这个给她作为回礼,也算礼尚往来。」

    易齐笑着应了,「谢谢姊,我明儿就做一支更好的赔给你。」

    两人又说了些话,眼看着太阳慢慢往西边移去,易楚吩咐易齐去洗菜,自己担着水桶去挑水。

    杏花胡同西侧有座水井,离易家不算远,平常都是易庭先去担水,但因他昨日上山采药,回来又忙着开方子熬药,没法子担水,所以水缸就见了底。

    家里的水桶可不小,单是空桶子就不轻了,易楚估摸着自己的力气,想挑整桶水是不可能的,便先挑了半桶。

    正要往回走,却听到身後有人唤道:「易家妹妹,别急着走。」

    那人声音极大,想装作听不见都不可能,易楚只好停下步子,转身问道:「什麽事?」

    就见胡二一摇一摆地走过来,随着他的走动,油腻的短衫也散发出猪肉独有的腥气,令易楚不得不稍微屏住气息。

    待胡二站定,咧开嘴就瓮声瓮气地说:「妹妹这样花儿一般的人,哪能干这粗重的活,我来吧。」

    易楚躲他都来不及,哪敢让他帮忙,连声道:「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就行了。」

    胡二不容她拒绝,大手一伸便抓住扁担,结果力量太大,连带着易楚被他往怀里扯。

    易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急忙松开手。

    胡二顺势接过扁担,看了看水桶里的水,呵呵笑道:「妹妹只担这点水,几时才能挑满水缸?」说完就三步并两步走到井边,挑了满满两桶水,毫不费力地将挂着两桶水的扁担扛上肩头,扬了扬下巴,「走吧。」

    易楚暗暗叫苦,只得无奈地挪着细碎步子跟在後面。

    胡二见她有些跟不上,特地放缓步伐,待她走近才开口道:「我家妹子脸上长了许多红红的疱,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治。」

    「这个不敢说,得看过才行。」易楚见他原来是有事要问,不禁暗松一口气。

    胡二迟疑道:「我也说不清,反正脸上就红通通一片,她躲在家里好几天没敢出门。要不,等天黑了再让她去医馆看看。」

    好几天没出门?那易齐的眉黛是从哪里来的?

    易楚愣了好半晌,面上渐渐起带了愠色,试探着问道:「阿齐上午没去找阿玫啊?倒是没听阿齐提过这事。」

    「没有,我也有几日没见到我妹妹了。」

    这麽说,易齐那块海天霞色的绢纱也不是胡二送的了。

    她为何接二连三地说假话?

    易楚的步子突然迈得飞快,恨不能立刻回家揪着妹妹问个清楚明白,可是一走进院子就瞧见易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她们姊妹俩都是有主意的人,易楚表面温和但内心倔强,易齐更是连外表都透着硬气,她若有心隐瞒,又怎会轻易开口说实话,到最後可能又如前两日的争执那般,闹得姊妹失和,倒不如暗中留心,总能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易齐都老实待在家里做针线,期间也只去过胡家一次,是要送熬制好的药膏给胡玫,不过片刻也就回来了。

    胡二倒是勤快,连着几天都是辰时刚过就来帮忙挑水,街坊邻居看在眼里,平日见着易家姊妹时,眼光里便带了些奇怪的意味,姊妹俩心惊胆颤的,却是有口难言。

    易庭先倒是不急不躁,每天提前一刻钟起身,自己先将水缸挑满,胡二碰了几次软钉子便断了这个念头,後来却又送了半条猪腿,说是感谢易庭先替他祖母及妹妹治病。

    易庭先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回头却加了好几味药材,将那半条猪腿炖得软烂,吩咐荣盛送去胡家,说是让胡祖母补身子,如此一来,街坊邻居都明白了易家的态度,胡二也就此消停了。

    这件麻烦总算没了,易齐激动地双手合十,面向西天不断作揖,「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易楚笑道:「早就让你别招惹胡二了。爹心里有数,不会跟那样的人家结亲。」

    「这可难说。」易齐飞快回了这麽一句,紧接着凑到易楚耳边小声道:「胡家愿意拿出两百两银子,聘礼再另外出,这样爹就无须为生计担心,可以潜心举业,兴许能考上进士,谋得一官半职,日後再娶继室生个儿子,岂非美事?」

    易楚愕然,「你怎麽知道的?」

    「荣盛跟爹说话时,我偶然听到的,後来我问了荣盛,他也没否认。」易齐目光烁烁地望着易楚,「可是没想到,爹竟然拒绝了。看来,爹心里也是顾着我的。」说到後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易楚正沉浸在这惊人的消息中,并没有留意易齐後半句话的怪异。

    俗话说,秀才行医,如菜作齑。习儒者大多在举业之余读点方书,所以有不少秀才因为生计或者身体因素,再或者是自知中举无望而转为学医。

    易庭先本就有秀才功名,自打易楚出生便放弃科举,承继祖业支撑起医馆,十几年过去,他绝口不提科考之事,可是既然曾经进学,就表示他内心还是希望能够取得功名,光宗耀祖。

    即便不科考,用这两百两银子也完全可以为两个女儿定下极好的亲事,风风光光将两个女儿嫁出去。

    吴大婶的长子娶妻时,置办聘礼花了八两银子,女儿出嫁时,男方送的聘礼是十两银子,而胡家一出手就是两百两,还不包括聘礼,就是说这些是私下给的,女方不必陪送等量的嫁妆,易家也不至於面上不好看。

    要拒绝这样一门亲事确实不容易。

    易楚想通这点,叹了口气,「其实,爹确实应该续弦了,再过两年,等你我都出嫁了,留他一人,岂不孤单?」

    易齐闻言垂眸,贝齿紧紧地咬住下唇,似是在思索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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