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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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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边宝榻上烹茶的安淑妃用紫檀木托盘端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青瓷茶盏过来,轻轻放在紫檀木雕螭书案的边上,凑过来吟咏道:「竹边台榭水边亭,不要人随只独行……一番过雨来幽径……陛下的诗又有进益了,境界似乎更高了,臣妾读来只觉得满口余香,回味无穷!」

    承安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安淑妃一眼,「这是前宋杨万里的诗。」

    安淑妃笑容加深,「怪不得臣妾觉得不如陛下平时写的诗意蕴更深呢。」

    承安帝用笔在砚台里蘸了蘸,一边继续写,一边道:「唉,你们都夸朕的诗写的好,只有阿沁那孩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居然嫌弃朕替他代笔写的诗,不肯让朕去印制。」

    安淑妃眸子一深,待承安帝写罢最後一笔,把笔放在了白玉笔搁上,她便端起玉青瓷茶盏奉给了承安帝,「陛下,听说殿下又接许灵的夫人去了别庄……」

    承安帝没有说话,兀自欣赏着刚写成的杨万里的诗。

    安淑妃又道:「殿下还没有选妃,身边也没安排侍候的人,一直这样和大臣的妻子拉拉扯扯,若是被那些言官知道,朝中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承安帝悠然道:「阿沁日日辛苦朝政,朕才能如此悠闲,他也不过这点爱好,随便他吧。」

    安淑妃还有些不死心,「陛下,许灵在西南前线浴血奋战,殿下在後方与许灵的夫人勾搭,万一许灵阵前倒戈……」

    承安帝瞥了安淑妃一眼,「许灵在府里的时候,阿沁不是也常去许府吗?许灵也没怎麽反对啊。」

    安淑妃被堵得喉中冒出一口老血,强咽了下去,「许灵……可真是胸怀广阔啊!」

    承安帝见墨迹已乾,慢条斯理地将纸卷了起来,语气却已经变了,「淑妃,阿沁的手段,你还没真的见识过呢,与其给自己招来灾祸,不如安分守己安享富贵。」

    安淑妃心里一凛,忙低低道了声「是」。

    承安帝看了安淑妃一眼,蓦地想起了相伴二十年的情分,提醒道:「阿沁亲近许灵的夫人,做得再隐秘,朝中那些高官能不知道一点风声?言官们会没听说过?不过是因为都知道阿沁的底线!朕等着阿沁满二十岁呢,他二十岁生辰那日,朕预备退位做太上皇,趁着还有时间,多出几本诗集。」

    安淑妃脸色苍白,脂粉虚浮,脸上的妆容似面具一般,背脊上早冒出了一层冷汗,大夏天的潮湿黏腻。

    片刻後,她低声道:「夫君,婉儿明白了。」

    承安帝揽着安淑妃,柔声道:「朕也老了,以後你和皇后就安安生生陪朕终老吧。」

    他原本就不愿意做皇帝,更愿意做一个诗人,不过是形势所逼。如今有了阿沁,他自可以终老山林,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想到林玉润,承安帝心里满是温馨,自言自语道:「阿沁这孩子怎麽还不来看朕啊,不是陪朕来行宫消暑的吗?」

    安淑妃低头不语。

    安氏的兵权被林玉润一点点剥夺,却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俯首称臣。

    罢了,既然陛下主意已定,还是把这消息传给家族吧,只是不知道父亲和三位兄长会不会心甘情愿让出兵权……

    承安帝离开後,安淑妃连忙派人将消息传回家。

    京城定国将军府接到消息後,几位老爷当即聚到外书房。

    外书房中肃穆静谧,院子里梧桐树高大茂盛,树冠郁郁葱葱,遮住了大部分的日光,再加上外书房内摆放着用青玉莲花盘盛着的冰山,自是凉爽异常。

    定国将军安老太爷端坐在黄花梨木圈椅里,皱着眉头不说话。

    书房里头立着三个中年人,都肌肤微黑,长着一样的丹凤眼,自是安老太爷的三个儿子。

    其中大老爷安如山低声道:「父亲,儿子已经接到安微的家书,他的伤已经好了,没事了,如今正在许灵军中参赞军务。」

    安二老爷安如亮冷笑一声,「从一军主帅到参赞军务,还叫没事?大哥,爹,许灵欺人太甚!」

    安三老爷安如风冷冷道:「是许灵欺人太甚,还是殿下欺人太甚,谁心里没杆秤!」

    安老太爷没说话。

    安二老爷看向安老太爷,「父亲,安微带去这十五万军队,可是咱们安家军的一半兵力了,如今全被许灵吞下,如果这次咱们忍下的话,下一次,咱们就保不住剩下的十五万军队了!」

    安老太爷闭上了眼睛,「我自有主张,你们在外,记得不要露出一丝痕迹。」

    他们安氏家族是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的,不过却不能在这时候动手。

    听说许灵与夫人陈氏伉俪情深,若是想离间许灵与太子殿下,还是要从许夫人身上下手。

    不过许灵刚接了安氏的军队不久,他的夫人若是出事,未免太过明显了……

    还是耐着性子再等等吧,机会还是会有的。

    安氏三兄弟齐齐答了声「是」。

    夏日午後,闲来无事,承安帝做了一首消夏诗後就去睡午觉了。

    他睡着睡着觉得不对,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林玉润正趴在御榻边,眼睛浮着一层水雾,薄薄的眼皮也有些红。

    承安帝顿时一阵心疼,忙伸手握住林玉润的手,「阿沁,怎麽了?朕还没有驾崩呢,用不着哭!」

    林玉润心里难受得很,却又无处可以诉说,只能来寻承安帝了。

    他把脸埋进承安帝手心里,低声道:「父皇,我被抛弃了……」说罢,泪如雨下,只觉得当真是痛彻心扉。

    承安帝一愣,难道是许灵的夫人终於醒悟了,抛弃了阿沁?

    感受到林玉润的眼泪濡湿了自己的手心,承安帝再也躺不下去了,当即坐了起来,一边抚摸着林玉润的脑袋,一边皱着眉头生气。

    许灵的这位夫人,怎麽能对朕的阿沁始乱终弃!阿沁好可怜,多少年没这样哭过了!

    待林玉润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承安帝这才道:「阿沁,是许灵的夫人陈氏抛弃了你吗?」

    林玉润把眼泪全蹭在承安帝中衣的衣袖上,低低「嗯」了一声。

    承安帝见林玉润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心疼得很,柔声开解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护短,「阿沁,陈氏为何抛弃你啊?」

    林玉润更伤心了,「她有了身孕!」

    承安帝继续循循善诱,寻找解决问题的法子,「怀孕了?谁的?」

    林玉润抬眼看向承安帝,眼里满是错愕,「当然是许灵的!」

    承安帝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道:阿沁没私生子就好。

    他抽了方洁净的帕子拭去林玉润脸上的泪痕,「为何陈氏有了身孕就要抛弃你?」

    林玉润抢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才道:「她有了孩子,我就不是唯一的那个了……」

    承安帝,「……」

    阿沁这孩子,实在是太幼稚了!

    见林玉润伤心得如此认真,眼里满是泪,承安帝心中暗自觉得好笑,面上却严肃得很,「阿沁,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放弃了。陈氏既然疼爱她的孩子,那你就待她更好,让她把心思一点点移到你这边,让她更偏心你呀。」

    林玉润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天真又可爱,「可以这样吗?」

    和一个还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争宠,可以吗?

    承安帝一本正经,「自然可以了!阿沁你看,父皇起初那麽多皇侄,可不就最偏心你?」

    林玉润觉得父皇的话大有道理,翻了个身靠着御榻坐在厚厚的地毡上,静静想着心事。

    承安帝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有些美滋滋。

    阿沁有了心事,就来向朕倾诉,看来还是和朕更亲啊!

    林玉润虽然伤心,却知道在争宠大计上,自己若是想占上风,一定要牢牢占据自己在娘亲心里的位置,千万不能让弟弟妹妹抢走,因此他一边忍着妒忌,一边命人妥善地照顾玉芝。

    他每隔三日就派人把最新鲜的瓜果菜蔬、鱼虾肉蛋送到别庄去,而且还亲自从青衣卫中选了两个丫鬟送到玉芝身边。

    除此之外,只要有空,林玉润就往金明池行宫跑,先陪在行宫避暑的承安帝吃饭,耐着性子听承安帝读诗,然後再去运河别庄陪伴着母亲,听母亲读书弹琴。

    他没想到母亲真人不露相,居然还会弹奏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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