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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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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了出去寻到住在最尽头的田嫂夫妇,讨了水简单的洗漱了下,田嫂擦牙用的是很粗糙的青盐,郑香盈只觉得自己牙齿与嘴巴皮儿被硌得有些发疼,心里暗自想着这便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端了水回到屋子里边,郑夫人已经醒了,正一脸憔悴的靠着房间一角坐在那里,双眼无神的望着郑信诚的尸身。郑香盈见了她那模样,心中一紧,郑夫人脸色灰败,没有半点精神,她真担心她会忽然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

    刚刚给郑夫人梳洗完,郑家的人便过来接她们了,大家脸上都有哀戚之色,似乎在真心实意的伤心一般。郑香盈虽然不大待见郑家的人,此时见了倒也放下心来,钻到马车里边靠着鲁妈妈的肩膀,不多时便闭着眼睛睡起觉来。

    「香盈跟着我们出来受苦了,这马车里头都能睡得安稳。」郑夫人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颊:「这两日颠簸,瞧着都瘦了不少。」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父亲不在了,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样过呢。」

    鲁妈妈将郑香盈抱在怀里,低头瞧了一眼她瓷白色的脸,笑着安慰郑夫人道:「夫人,你也莫要着急,族里总不会不管七房,孤儿寡母的,可不该更照顾些?」

    郑夫人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沉沉一片,眼睛前边有万点金星子乱溅一般,心里边也不断的绞痛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觉得喉咙间有些发甜,抖抖索索的摸出了一块帕子掩住嘴,将一口痰吐了出来,低头看了下,就见那素白的帕子上有一块殷红,就如雪地上开着的红梅般耀眼。

    鲁妈妈眼睛尖,一眼就瞅见了那帕子上的血迹,不由得惊呼了起来:「夫人!」

    郑夫人吃力的摆了摆手:「别出声,莫要惊动了她。」

    鲁妈妈眼中含泪的望着郑夫人,声音哽咽:「夫人,咱们赶紧回家,请个老道的大夫来瞧瞧,这身子可得要好好养着,原来的病没有断根,这时候又添了新病,怎么能行呢。」

    郑夫人靠着马车壁,好半天没说话,当鲁妈妈以为她睡着了,想要拿件衣裳给她盖上时,她忽然又缓缓的开口说话了:「妈妈,你是我从娘家带出来的,下人里头数你最贴心,以后你可要好好照看着小姐,别让她受了委屈。」

    这话有些托孤的意味,鲁妈妈听了心中大为悲凉,忍不住拉着郑夫人的手,哀哀凄凄的哭了起来:「夫人,你何苦说这丧气话儿!回荥阳以后好好休养着,多吃几副对症的药,用不得几日便好了,千万莫要想多了。」

    郑夫人没有答话,只是闭紧了嘴巴,那嘴唇皮儿都是灰白的一片。

    到了荥阳境内郑香盈才醒了过来,见郑夫人闭着眼睛缩在马车角落里,身子显得格外单薄。鲁妈妈抱着自己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般,心中奇怪,才这会子功夫,鲁妈妈怎么就哭成这样儿了?掀开帘子往外边看了看,就见一片暮色沉沉,可依稀能分辨清楚快到自己家门口了,心里自以为明白,鲁妈妈这是要做样儿给那些前来悼念的郑氏族人看呢。

    大门上已经挂起了白色的花球,门板上贴着白色的讣告,门口站着的门房也穿着白色的衰衣,郑香盈与鲁妈妈搀扶着郑夫人下车,瞅着门口这刺眼的白色,心里莫名就伤感起来,以后这府里头便再也瞧不见郑信诚单瘦的身影了。

    几乎是半拉半拽的将郑夫人弄进前院,郑大太爷便带着人走了过来。前院里边搭了个灵棚,一副棺椁停在那里,等着装郑信诚的尸身。灵棚里边点着硕大的牛油蜡烛,火苗蹭蹭的往上蹿着,外边飘着招魂幡,旁边还有各种祭幛,写着「寄托哀思,音容宛在」的字样,到处都是一片白,衬着中央黑色的棺椁,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信诚媳妇。」郑老太爷今日没有像往日那边颐指气使,瞧着郑夫人精神不振,他的声音放柔和了些:「信诚过世了,总要有个嫡子替他哭灵摔驾,我们昨日合计了一回,决定将远山记到你名下,已经在族谱上边写好名字了。」

    郑夫人瞧着跪在灵棚外边磕头回哀悼之礼的郑远山,眼睛前边一阵发晕,不用说定然是王姨娘借着这个机会去大房说了这事儿,趁着她还没有回府,先斩后奏的就这么定下来了。可是这嫡子的事情确实也是迫切,郑氏族里这么做也不能说有悖常理,郑夫人蹙了蹙眉头,望着郑大太爷点了点头道:「大伯父为我们七房着想,侄儿媳妇实在感激,只不过我起先也说过,我想要记到名下的是杜姨娘的儿子,大伯父不能不遂了我这心愿。」

    郑大太爷一怔,没有想到这侄媳妇竟然如此执拗,杜姨娘肚子里头的难道就一定是个儿子?这记名的事儿,也总得让那孩子生出来以后再说,怎么能现在就提出来要记名呢?「信诚媳妇,杜姨娘生孩子还早罢?等她生出儿子来再议此事也不迟。」

    「大伯父,既然侄儿媳妇不在场,你们都可以将郑远山记在我名下,那杜姨娘那儿子有没有生出来又有什么要紧?」郑夫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郑大太爷:「若是郑氏这样罔顾我的感受,那恕我只能将这事情交去官府秉公断案。」

    「胡闹,胡闹!」郑大太爷气得脸色发青:「这族里的事儿怎么能闹出去,你莫非是想要咱们郑氏名声受损不是?」

    郑香盈在旁边见着郑夫人神色执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郑大太爷,仿佛没有丝毫畏惧一般,心里不由得暗自叫好,这郑信诚刚刚死,族里人便欺负到郑夫人头上来了。其实目前形势来看也只能将郑远山记名了,郑夫人之所以提出自己的要求,这是在向郑大太爷表明自己不喜欢族人自作主张的态度呢。

    郑大太爷被郑夫人盯得有几分窘迫,见她就是不松口,心里也是懊悔,不该听了郑老夫人的话提前将这事儿给办了。昨日王姨娘带着两个儿子来见郑老夫人,娘儿三个跪在那里哭了个不歇:「老爷没了,这可怎生是好?可怜老爷膝下只有两个庶出的儿子,到门口回孝子之礼的人都没有呢。」

    王姨娘年轻时是郑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而且是颇得郑老夫人喜欢的,现儿瞧着她带着两个儿子哭成一团,郑老夫人也不由得生了恻隐之心:「反正是要记名的,不如就早些记了,现儿总要有个人在门口跪着回孝子之礼,不如就让远山担着罢。」

    郑大太爷心里想着迟记名早记名还不是一样?信诚那媳妇看着便是个软糯的,族里记了名,她还敢来起高声?当即喊了族里一些主事的人过来,将郑远山记在了郑夫人名下,可没想今日郑夫人刚刚进门便与他扛上了。

    「侄儿媳妇……」郑大太爷艰难的开口了,望着郑夫人冷冷的双眼,只觉得自己在郑氏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不少嘲弄的目光,如芒在背,着实难受。

    郑大太爷最终妥协了,在族谱上添了个名字:郑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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