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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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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青画点头,「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

    简单两句话说完,荣桀就没了话,倒是颜青画没那麽扭捏,出言劝他,「你且去忙,我这里没什麽事,都挺好的。」

    荣桀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了屋。

    倒是燕嫂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嘴里念叨着「哎哟有事没叮嘱他」,一路小跑着追过去。

    颜青画和顾瑶兰对视一眼,都笑开了。

    「头一回见大当家这样,还知道害羞呢。」顾瑶兰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颜青画也笑,却是很含蓄,「大当家是个很好的人。」

    「唉,这还没成亲呢,就知道护着他了。」顾瑶兰摇了摇头,故意打趣道。

    燕嫂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三个人很快剪了一小摞喜字。

    领着她们在屋里贴,等贴到床边上,燕嫂子就道:「这边让青画自己贴吧。」

    颜青画大大方方地站在竹床前瞧了一会儿,把床幔仔细打理利索,然後就爬到床上去贴喜字,这个字是她亲手剪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燕嫂子拉着顾瑶兰去收拾被褥,正好寨子里刚做了春被,今天晚上是洞房花烛夜,也算是能用上新被子了,等换好了,新房也算是收拾完毕了。

    燕嫂子带来的那个竹筐彷佛宝库,她又从里面摸出两根红烛,摆到床前的桌上,交代道:「晚上记得燃起来,一宿都不能灭。」

    颜青画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雨後的启越山清新美丽,天边一道绚丽的霞光挂在山峰之颠,寨子里热热闹闹的,好像人人都在笑,在这落日余晖里显得分外喜庆。

    燕嫂子让颜青画换了一身乾净的里衣,然後认真帮她换上喜服。

    她个子比春妮高些,人却更瘦,这身衣服并不太合身,却显得她窈窕美丽。

    燕嫂子接着叫顾瑶兰打了热水来,帮颜青画净面,等一张脸都洗乾净了,她的手却顿在那里。

    颜青画长得确实冷,垂眸的时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因此她在眉心点了一点胭脂,众人都以为是额妆。

    没想到卸下後却是一道疤痕,着实破坏了好面相。

    颜青画静静看着水中的倒影,轻声开口,「小时候顽皮,不小心摔的,不碍事。」她顿了顿,又迟疑道:「要不,问问大当家吧。」

    这两句话的声音很轻,彷佛白雪静落,悄然无声。

    哪怕是山匪,兴许也会嫌弃破了相的媳妇吧。

    燕嫂子叹了口气,多少明白这道疤痕是她心里的结,因此也没多说什麽,只肯定道:「你放心,大当家不是这样的人,你晚上且净面给他看,他一定不会说别的。」

    颜青画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沉默下来。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最憎恶的那种人,明明这一路都有机会的,她却到最後也没有坚持要给荣桀说清楚。

    燕嫂子帮她净面,顾瑶兰给她梳发,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隐约还能听到前边汉子们在那儿喊,「今晚不醉不归!」

    颜青画微微低下头去。

    燕嫂子弯下腰,认真看着她,嗓子轻慢温柔,带着女人家最动听的尾音,「没事儿,大当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他命好。」

    颜青画心里一暖,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燕嫂子也是做母亲的人了,颜青画越是这样,心里头越难受,只是大喜的日子不好哭,她只能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嫂子会画妆,一会儿给你画个漂亮的。」

    颜青画使劲点点头,「嗯,多谢嫂子。」

    燕嫂子确实手巧,寨子里那两小盒胭脂硬是让她用出了特别的妆容,不仅给颜青画上了个美丽非凡的桃花额妆,腮红和唇色也十分好看,衬得颜青画一张精致的小脸更是美丽,最後再用黛色眉膏晕染一遍她的柳叶弯眉,这妆就成了。

    颜青画对着水盆瞧了一眼,吃惊地张大眼睛,「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燕嫂子难得有些小得意,「我娘原是添妆喜婆,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很呢。」

    「我这辈子还没这麽漂亮过,多谢嫂子。」颜青画真心赞美道。

    燕嫂子又帮她挽发,轻声道:「傻丫头,一辈子还长着呢,一眼可望不到头。」

    她手脚俐落,不多时就给颜青画挽了个百合髻,只是小姑娘这些年都吃不饱穿不暖,头发显得有些枯黄,幸好大晚上也瞧不太出来。

    等戴好翠婶特地借给她的包银梅花簪,颜青画才起身,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个小盒子出来。

    她留恋地摸着上面的纹路,轻声说:「这是我娘的嫁妆,这麽多年下来,也就剩这几件了。」

    燕嫂子刚听她说过母亲早亡,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兴许这盒子里的东西会更多。

    等到颜青画轻轻打开那盒子,燕嫂子和顾瑶兰都不由吸了口气。

    那里面竟都是水头极好的玉雕首饰,一个碧玉的弥勒佛坠子,几乎有小儿巴掌大,在烛火的照耀下透着翠绿的光芒。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白玉贵妃镯,一对白玉葫芦耳铛,一个白玉云纹钗。只是那对耳铛上做挂件的银器早就当了,只剩两个小葫芦落在盒子里。

    「青画,你……」

    颜青画摇了摇头,「以前家里头没这麽难,母亲祖上有些渊源,好歹留下了这些,一直传到我手里。」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那玉器水头都是极好的,在烛光下透着莹润的色泽,不过除了玉器,这盒子里再无其他。

    想来也是,她若是拿着这些去当,能不能当了银子回家都是个事,倒是金银器物更好当一些,没有这个金贵。

    颜青画把那镯子取了戴到手上,衬着大红的吉服漂亮至极。

    顾瑶兰帮她用红绳穿好翡翠玉坠,「真好看,跟你也很配。」

    颜青画直到这个时候才真的松了口气,终於安下心来,她的眼光没错,寨子里的人都很淳朴,哪怕不能在山下生活,又有何妨?

    剩下的物件她都没有用,仔细收回盒子里,当着两人的面放入柜中。

    燕嫂子帮她又紧了紧脖子上的红绳,「晚上仔细小心些,用完了就收起来。」

    用母亲的嫁妆做添妆是这边女儿家的习俗,成亲时身上必得要有那麽一、两件压身,保佑女儿平安顺遂。

    颜青画细细摸着手上的镯子,在心里对母亲说:爹、娘、哥哥,我就要嫁人了,他人挺好的,善良又勇敢,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一遍遍说着,许是想让父母听见,又或者是想让自己安心。

    等都忙完,颜青画就被燕嫂子赶去堂屋主位上坐下,头上盖了沉甸甸的盖头,铺天盖地的红色瞬间遮挡住了她的眼。

    彷佛过了许久,又彷佛只是瞬间,她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当家来接新娘子喽」,然後就是一片喝彩声。

    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听到有一个坚定有力的脚步声缓缓来到她身前。

    颜青画这辈子心跳从未这般快过,她感觉自己全身都跟着热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她四肢百骸叫嚣,叫她有些头晕目眩。

    「媳妇,我来接你了,咱们去成亲。」

    还好没叫大妹子,颜青画迷茫中还想到了这事。

    荣桀把她扶起来,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在这春寒的夜里给了她最温暖的力量。

    他声音低沉,带着动人心魄的调子,沉声道:「牵着我的手,别怕。」

    颜青画只觉得脸似火烧,不用看都知道红彤彤一片。

    这一切彷佛是在作梦,她早晨还在为了明日的饭食发愁,晚上就上山做了山匪,还嫁了人成了荣家的媳妇。

    他们两人一无三书六礼,二无鸿雁传书,不过清晨榕树下那一眼对望,启越山脚旁那一句「信我」;没有锣鼓唢呐打马游街,没有十里红妆金玉满堂,只不过一个你,一个我,穿着并不合身的吉服,和并肩踏入喜堂时坚定的脚步。

    外面人声鼎沸,寨子里的人们七嘴八舌说着吉祥话,颜青画头晕脑沉,听来听去都只记得一句——

    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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