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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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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生她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依旧眉眼凌厉,不怒自威。

    他伸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一把拉到怀里,声音低沉,「柔儿,你在躲我?」

    嘉柔想掰开他的手,但他的力气太大,她掰不动。她又张嘴欲叫,他乾脆一掌捂住她的嘴,将她拦腰抱到旁边的偏殿里头,直接按在了墙上。

    他的手掌乾燥粗砺,掌心所有厚茧的位置她都清楚。

    这个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嘉柔与他四目相对,心狂跳不止。

    他身上有粟特人的血统,眼窝略深,鼻梁很高,眼眸是深褐色的。

    这个凝聚了她前生所有爱与恨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嘉柔曾经想过,再见时定要一刀刺入他的胸膛,让他体会那种椎心刺骨之痛,一刀不够就再刺一刀。

    可真见到了,她却不想那麽做了。前世的种种如东流之水,再难西还,他痛或者不痛,已经与她无关。

    「我去信数次,你是没收到,还是故意视而不见?究竟发生何事?」虞北玄低声说道,缓缓松开手。

    嘉柔平复下来,嗤笑一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这个道理,使君不会不懂吧?我乃堂堂的骊珠郡主,为何要自贬身分跟你走?」

    虞北玄微微皱眉,她几时在意这些?若不是相同的容貌,眼前这个女子与马市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情愫,反而有种透骨的恨意。

    到底恨从何来?

    他觉得疑惑,手臂收紧她的腰身,低头靠近她。

    「别碰我!」嘉柔挣扎着从腰间扯下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

    虞北玄下意识地抬手抵挡,那刀刃极其锋利,在他臂上划出不浅的伤口,瞬间将他的衣袍染红。

    他本能地後退一步。

    使君竟然被刺!隐藏在暗处的护卫欲出动。

    虞北玄抬手制止,凝视嘉柔,「为何?」

    嘉柔微微喘气,继续拿刀指着他,「虞北玄,你听好了,我知道你潜入南诏接近我有别的目的,我跟你在一起,曾经开心过,因此你骗我的事,一笔勾销,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现在,你马上离开,我不惊动任何人,如若你继续纠缠,我绝不客气!」

    虞北玄盯着她,片刻後,不怒反笑。这世上威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从他变成淮西节度使开始,还没有人敢拿着刀跟他说话。

    这只温顺可爱的小白兔,忽然间长出了利爪,变成小野猫,也挺有趣的。

    「你把刀放下,跟我走。」他上前,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胁。

    嘉柔收回短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虞北玄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的性子外柔内刚,他才领教过那刀口的锋利,极易伤到她,所以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是认真的?」虞北玄说道:「若你想要名分,我会向你父亲求娶。」

    嘉柔冷笑,「你别作梦了,我有婚约在身,父亲不可能同意,何况我绝不会嫁给你!」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叫了起来,「玉壶,你怎麽躺在地上?快来人啊!」

    嘉柔听出是阿常的声音,连忙叫道:「嬷嬷,我在这里!」

    虞北玄面色一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本就是偷偷潜入寺中,若将崇圣寺的护院僧人和王府的府兵都吸引过来,今日他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使君!」角落里的护卫着急地喊了一声。

    虞北玄又看了眼嘉柔,她仍旧举着短刀,目光冰冷决绝。

    终於,他退後两步,转身离去。

    暗处出来几道影子迅速地跟了上去,他们的身影在偏殿的角门处消失,乾净俐落,不留痕迹。

    嘉柔无力地垂下手,呼吸急促,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凭虞北玄的能力,要掳走她并非难事,他竟然罢手离去,只能证明自己没有让他铤而走险的价值。

    那些前世看不清的细枝末节,如今映在她的眼里,每一点都是他不曾爱过她的证明。

    「姑娘!」阿常寻到偏殿里来,看到靠在墙上的嘉柔,顾不得仪态,连忙冲过来,「您这是怎麽了?」

    嘉柔笑了笑,轻声道:「没事,他们走了,嬷嬷莫声张。」

    见她手上拿着刀,刀口还沾着血迹,脖颈也留下一道血痕,阿常立刻猜到几分,震惊之余,默默地将短刀收回刀鞘,又将嘉柔扶出偏殿。

    外面还站着数个仆妇和闻讯赶来的僧人,阿常将嘉柔挡在身後,说道:「没事,郡主说刚才和玉壶闹着玩,估计那丫头自己不小心撞到树上,晕过去了,我带她们回去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虽觉得蹊跷,但谁也不敢多言。

    崇圣寺是佛教重地,守备外松内严,护院的僧人各个武艺高强。虞北玄一行人是通过墙边一个废弃的水道偷偷潜进来的,依旧从那里撤去。

    红墙之外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几匹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虞北玄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疼。

    那丫头下手当真一点都没留情,明明分别之前说好,若木诚节不允,她便寻个机会逃出来,怎麽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情景?

    她眼中对他的恨意和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虞北玄百思不得其解。

    「使君,我们需离开南诏了,节度使擅离藩镇太久,被上面知道了,会有大麻烦。」心腹常山着急地说道。

    他们蛰伏了许久,等的便是今日的机会,没想到那个郡主竟然改变心意,还刺伤使君,当初明明是她要使君等她的!

    虞北玄沉默不语,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等事情了结,再回来弄清楚。

    「走吧。」他下令道。

    几人走去牵马,虞北玄忽然停下,看向林子的深处,大声道:「足下既然来了,为何躲在暗处?不如现身一见。」

    他身後的护卫立刻警惕地看着林子,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四周安静极了。

    半晌,里面才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来人很瘦,窄袖长袍,长着一双丹凤眼,神情冷漠。

    「你是何人?为何在林中窥视?」虞北玄继续问道。

    那人答道:「只是路过此地。」

    虞北玄有种直觉,此人应当知道自己的身分,瞬间便动了杀机。鬼鬼祟祟,来历不明的人,还是除去最为妥当。

    他正要暗示身後的护卫动手,那人往前几步,掏出一块金牌,上面赫然刻着两条盘龙,中间偌大一个「神」字。

    虞北玄瞳孔一缩,北衙禁军神策军的令牌!林中之人莫非是……他在袖中握了握拳头,隐有不妙之感。

    那人继续说道:「某不欲与阁下起冲突,想必阁下也是如此,不如当作未见面,就此分别。」

    虞北玄稍加思索,拱手一礼,迅速带着手下策马离去。

    神策军是皇帝的亲兵,如今右军由广陵王掌管,拥有此令牌的,不是本尊便是广陵王的亲信。

    广陵王是太子的长子,也是皇室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在朝野内外都很有威望。

    虞北玄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招惹,既然对方有意放过自己,他自然要识趣。

    只是广陵王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南诏?

    虞北玄侧头吩咐常山,「你无须跟我回去,继续留在城中打探消息,若有异常随时传信给我。」

    常山领命,又问道:「刚刚那人,可需属下尾随?」

    虞北玄摇了摇头,「不必,他身边想必还藏着不少人马,你势单力薄,自保为上。」

    「属下遵命。」常山说完,策马拐入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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